我和我的“偏頭痛”

01

我和我的“偏頭痛”

每週一例行的早會上,吳雲看著李經理的嘴不停地一張一合,一張一合,頭頂右邊位置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了。那感覺就像那位置有一根粗壯的脈搏,十分有力地起伏跳動,每一次起伏就伴隨著一次疼痛。連帶著眼睛周圍的肌肉彷彿也被牽動了,似乎有些睜不開了。該死的,老毛病又犯了。

吳雲這老毛病,醫學上的診斷是偏頭痛,忘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有的這毛病,剛開始只是偶爾發作,近幾年發作地越發頻繁了,每次持續的時間也越來越長。這偏頭痛發作的時候,吳雲都十分害怕,那種疼痛就像有個小人藏在腦袋裡不停地拿錘子一下一下地敲擊著裡面的神經,一疼起來,吳雲發現自己啥事都做不了了。不能看電腦、不能思考,甚至睜開眼睛都變得十分困難。這時候,最好的辦法是找一個黑暗的地方,戴上略微有些壓迫感的眼罩,什麼都不想地躺上那麼幾個小時,這頭疼才有可能緩解。所幸,公司大樓裡的休息室倒是蠻多,平常也沒什麼人用,在公司犯病的時候,吳雲就能休息一會兒。

這毛病剛發作的那幾年,吳雲也去醫院看過,她一直懷疑自己腦袋裡是不是長了什麼東西,不然怎麼能這麼疼呢?可惜,片子拍了,CT做了,總之能做的檢查都做了,人家大夫說,沒什麼器質性的毛病,最後認為多半是精神緊張導致的,讓吳雲多注意休息、放鬆。吳雲問,我這疼起來太難受了,就沒有藥可以吃嗎?大夫說,你實在疼的厲害的時候,就吃點止疼藥吧。

吳雲聽說這止疼藥容易上癮,她可不想變成一個“癮君子”,因此每回偏頭痛發作的時候,還是生生地熬了過去。後來吳雲又去瞧了中醫,中醫說這是五行不通,氣血兩虛導致的,給吳雲開了一堆中藥,也許是心理作用,剛開始吃中藥的那陣兒,吳雲的確感覺自己的偏頭痛發作地少了。但是吃了一段時間後,就感覺沒什麼效果了,每週依然至少要發作一次。後來,又聽同事說吃天麻能治頭痛,吳雲買了一大堆,隔三差五地燉各種天麻排骨湯、天麻燉雞、天麻燉鴿子,可惜這頭疼的毛病沒有好轉,人倒是胖了一大圈,吳雲又放棄了。從一本書上看到頭疼的時候掐虎口可以緩解疼痛,後來就經常看見吳雲兩隻手的虎口那經常青一塊紫一塊的了。同事問,吳雲你怎麼對自己那麼狠哪。吳雲說,哪裡,這手一掐疼,我那頭就沒那麼疼了。

這會兒,李經理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著,這才講到第一點,按照以往的經驗,至少還得一個小時才能結束。吳雲狠狠地掐起了自己的手。熬到會議結束,也已經是中飯的點兒了,吳雲謝絕了同事一起吃午餐的邀請,在公司裡找了間小休息室,拉上窗簾,蒙上眼罩,把鬧鈴設置好,躺下,瞬間把自己放空。

02

我和我的“偏頭痛”

躺在狹小的躺椅上,吳雲慢慢地開始放鬆下來,意識也逐漸模糊,慢慢地她感覺躺椅開始轉動起來,那感覺有點像小時候坐過的搖搖椅,很放鬆很愉悅。即使蒙著眼睛,吳雲似乎也能感覺到一縷縷微風從窗簾後邊吹進來,輕輕地拂著她的臉,空氣中混雜著青草的氣息,帶著獨特的春天的味道。半夢半醒間,吳雲覺得自己回到了七歲那年,在田間奔跑打鬧的日子。突然間,伴隨著走廊裡的“咣噹”一聲,吳雲嚇了一跳。大概是保潔阿姨把水桶打翻了,吳雲拿掉眼罩,想看一下手機時間。

不想,狹小的休息室裡什麼時候多了一個黑影,吳雲嚇得從躺椅上跌落,蜷縮在牆角,看那黑影也不動,好半天才顫抖地說:“你是誰?”,黑影轉過身,吳雲這才看清,這是一個人,確切地說是一個大約十五六歲的男孩,皮膚黝黑,一雙不怎麼大的眼睛在緊繃的臉上閃著幽幽的光,這讓這個孩子有著與年齡十分不相稱的嚴肅。吳雲猜想可能是哪個保潔阿姨的孩子,心裡的害怕便少了一些。她理了理頭髮,慢慢站起來,說:“你是誰家的孩子,怎麼進來的?”

小男孩看著吳雲,幽幽地說:“我不是誰家孩子,我是你的偏頭痛”。吳雲心想,開什麼玩笑,就站起來拿上手機準備出門。她一邊走,邊對孩子說:“趕緊回家啊,保安看到可要把你丟出去。”沒想到,這小男孩卻不理她,一路跟著她。吳雲說:“你再跟著我,我可真叫保安了”,路上碰到保潔阿姨,吳雲想問她是不是認識這孩子,但是保潔阿姨跟吳雲打完招呼,就像沒看到小男孩似的自顧自走了,吳雲驚詫。

回到辦公室,只有同事小林在,他關切地問:“雲姐,好點了嗎?”,吳雲點點頭,看著後面跟著的小男孩,再看看小林,小林好像也根本沒有看到小男孩似的。吳雲拉著小男孩到小林面前,問:“小林,你就沒看到除我之外的人嗎?”小林看看吳雲,說:“雲姐,你沒事吧,你發燒了麼?”確定小林看不到小男孩後,吳雲慌了,難不成真遇見鬼了。

小男孩對吳雲說:“我是你的偏頭痛,只有你能看見我”,吳雲說:“你想幹什麼”,小男孩說:“你別怕,我不會害你的,我是你的一部分,我只是想讓你看見我而已”。太荒唐了,吳雲甩甩腦袋,我一定是在做夢。吳雲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哎喲,好痛。“我看見你了,你可以走了”吳雲對小男孩說。

“不,你並沒有真正地看見我,不然這些年你的偏頭痛怎麼會越來越厲害呢?”小男孩一字一句地說道。吳雲開始疑惑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不成真有靈異事件嗎?還被我給碰上了。吳雲對小男孩說:“我怎麼才算真正地看見你?你這樣跟著我,很影響我的生活哎,快說,怎麼才算看見你,你說了,我趕緊做,你趕緊走,不然別人都要把我當神經病了”小男孩看了看吳雲,說:“只有你自己知道,在你看見我之前,我會一直跟著你”

“我的天吶”吳雲差點驚呼“你居然說你要一直跟著我”。太瘋狂了,太瘋狂了!吳雲衝到洗手間洗了把臉,希望從洗手間出來後,這惱人的孩子就消失了。然而,並沒有。就這樣,這個自稱是吳雲的偏頭痛的孩子真的跟了吳雲好幾天,也不說話、不吃飯、不喝水,應該也不睡覺吧,吳雲想。

03

我和我的“偏頭痛”

週末,吳雲在家看書,小男孩就在吳雲旁邊看著,吳雲說:“既然你要一直跟著我,我總得給你取個名字吧,你說你是我的偏頭痛,那不如就叫你小偏好了”,小男孩默許。吳雲一邊信手翻著手邊的書,一邊問小偏:“你說說你是怎麼纏上我的?這些年我可被你折騰得夠嗆”。小偏微微一笑,說:“我來,是因為你需要我來。”

“什麼意思?我自個兒沒事找事,需要你這麼個煩人的傢伙啊”吳雲一臉不屑。小偏又說:“你想想你第一次犯偏頭痛是什麼時候”吳雲陷入沉思,頭又開始有點疼了。那是什麼時候呢?

第一次犯偏頭痛,好像是在上初中的時候,具體是初幾呀,還真不太記得。“你想想,你初中的時候有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小偏說道。特別的事,要說特別,初二那年,有一天在課堂上暈過去了,後來就在醫院動了個手術,住了一個多月的院,醫生說是闌尾炎。“你還想起什麼嗎?你家裡發生什麼了?”小偏繼續說到。

吳雲的記憶閘門慢慢打開,那一年是父母吵架吵得最兇的時候,就在自己暈倒的那天早上,他們商量好了要去辦離婚手續。接到吳雲被送到醫院的消息,父母還沒來得及辦手續,就雙雙從民政局趕到醫院了。在醫院照顧吳雲的那一個多月,父母反常地沒有吵架,兩個人都溫柔地照顧吳雲,也沒有再提離婚的事。可以說,吳雲的病“挽救”了父母的婚姻。後來吳雲出院了,過了一段日子,父母又開始吵架、鬧離婚。那是一個週一的晚上,吳雲放學回家,看到母親含著眼淚,正拿起行李箱,收拾東西。父親背對著坐在餐桌旁,抽著煙。吳雲感到頭頂上的一個部位突然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她痛得天旋地轉,感覺身體不是自己的了,胃裡翻江倒海般難受,終於忍不住哇哇吐了起來。

父母看到吳雲的樣子,嚇壞了,母親停下手中的動作,趕緊跑過來抱起吳雲,父親也趕緊掐滅了菸頭,起身把吳雲送到醫院。到了醫院,醫生檢查了下,詢問了病史,吳雲沒什麼大事,休息不夠加上精神緊張導致的。醫生讓吳雲回家好好休息,不要太過緊張。父母以為吳雲是因為學習太過緊張,之前落了一個多月的課,吳雲回去上學後便狠命地補。回到家,父母叮囑吳雲要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不要太操心。

這應該就是第一次犯偏頭痛的事了。再後來,每次遇到父母吵得厲害的時候,吳雲的偏頭痛好像就犯了。“我是因為你的需要才來的,你靠我成功阻止了你父母離婚”小偏說。吳雲想了想,好像的確如此,每次自己犯偏頭痛的時候,父母就不吵架了。不過吳雲上大學後,父母還是離了婚,但那時候,吳雲覺得自己比較能接受父母離婚這個事實了。

04

我和我的“偏頭痛”

“後來,你一遇到難題的時候,就會把我召出來,剛開始是一些大的難題,後來是隻要你不想面對的問題,你都需要我出來”小偏繼續說道“就像每週的例會上,你不喜歡聽李經理的長篇論調,你也會把我召出來”。

“胡說”吳雲很氣憤。可是靜下來之後,她卻不得不承認小偏說得有一些道理。前段時間公司有個大項目,吳雲本來在項目組裡,但那幾天偏頭痛頻發,領導只能臨時換了人選。吳雲當時真是很透了自己這個偏頭痛,可是內心裡又忽然感到有一絲解脫,對這個大項目,吳雲是害怕自己出錯的。

回想這些年來的偏頭痛,的確大多數時候就是發生在自己想要“逃避”一些問題的時候,這個覺察讓吳雲很驚訝也覺得很恐懼。原來我竟然是這樣的人。

吳雲向小偏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原來是我一直需要你,我還在怪你如此折磨我”,小偏的臉上多了一些笑意,緊繃的臉開始柔和下來,說“我覺得你開始有一點看見我了”。

吳雲竟然覺得這時候的小偏有一些些可愛了,她願意和小偏多說一些了。“只有我能看見你嗎?其他人為什麼看不到你呢?”小偏歪了歪頭,說:“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那一部分,你有你的偏頭痛,其他人嘛,可能是有其他的部分,每個人都只能看見自己的,但是不在一定的時候,我們是不會出來的”“就像這次,我感受到你的召喚,才現出形來跟著你的”

“我的召喚?”吳雲不解。“是的,你在休息室裡夢到七歲那年的情景,我感受到你對美好生活的渴望,你可能想要看見我了,所以我出來了。有些人,一輩子都不會有這種時候。”吳雲對小偏的話似懂非懂。“這一切都是我的需要嗎?”“現在你看見我了,接下來,要如何去做,還得你自己去想,再見”說完這話,小偏慢慢消失了。吳雲大喊:“哎,別走啊,我還沒全明白呢,小偏!”

鈴鈴鈴,手機鬧鈴響起,吳雲發現自己還躺在休息室的躺椅上,她扯開眼罩,哪裡有小偏的影子。看了看手機時間,週一,吳雲想起來自己犯了偏頭痛在休息室休息。可是,小偏……難道是個夢。吳雲想了想夢中的場景,笑了笑,偏頭痛也沒那麼痛了。

我和我的“偏頭痛”

本文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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