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人消愁不只酒,比黃公幸運



哪個沒有煩惱?

這煩惱要說的文縐縐點,就是"愁"。

現代人愁瘋了,發洩途徑很多。

除了喝酒,

還能抽支菸、刷下抖音、看場電影、發個朋友圈 ……

古人愁苦了,多半隻有借酒消愁!

現代人消愁不只酒,比黃公幸運

明月幾時有? 把酒問青天


譬如這些嗜酒如命之人:

“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 的曹操、

“ 舉杯邀明月 ” 的李白、

“ 酒逢知己千杯少 ” 的歐陽修、

“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 的蘇軾 、

“ 人比黃花瘦 ” 的李清照 ……

現代人消愁不只酒,比黃公幸運

可嘆 ——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無論寂寞與否、留名與否,

這酒呀,好喝不好戒,

可北宋一位"酒鬼"詞人竟發誓要戒酒,

他就是一生坎坷的黃庭堅 ——

字魯直,號山谷道人、涪翁,

今江西省修水縣人。

年輕時可謂 “ 酒鬼 ” 一個,

自妻子去世後,他才頓悟!

發誓從此戒酒吃素。

現代人消愁不只酒,比黃公幸運

黃庭堅像


可煩惱亂如麻的他,能堅持戒酒嗎?

借曹操《短歌行》的詩句來猜測,應是: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

想戒酒,難啦 ……

現代人消愁不只酒,比黃公幸運


黃庭堅的一首《西江月》

就是他破沒破酒戒的佐證:

原序:

老夫既戒酒不飲,遇宴集,獨醒其旁。

坐客欲得小詞,援筆為賦。

斷送一生惟有,破除萬事無過。

遠山橫黛蘸秋波,不飲旁人笑我。

花病等閒瘦弱,春愁沒處遮攔。

杯行到手莫留殘,不道月斜人散。

乍一看,

這首詞有提到一個 " 酒 " 字麼?

沒,除了序言。

詞裡無 “ 酒 ”,

卻處處 " 酒意"!

來,且讓筆者假裝黃庭堅的口吻,

把這小詞連著序,

一同譯成個小故事講給您聽聽吧:

" 一次宴會上,

賓客們舉杯痛飲,醉意正濃,

只有老夫清醒著,

推說戒酒不喝,

眼巴巴在一旁咽口水。

正矛盾時,

在座的朋友們提議讓我填首小詞,

於是老夫提筆寫下這些文字 ——

現代人消愁不只酒,比黃公幸運

宋代文人宴


唉,老夫這一生都被酒給耽誤了!

細細琢磨啊,

也沒因為酒犯下過多大的錯。

抬眼看著身邊給我敬酒的妹兒,

樣子清秀可愛,

熱情到老夫只覺不好意思。

要是還一直推辭吧,

肯定會遭大家笑話呀。

心裡好糾結。

不經意間,老夫瞥了一下窗外,

咦?這花兒是怎麼了?

無端的跟病了一樣,

像是人變瘦後,沒一點精氣神兒!

現代人消愁不只酒,比黃公幸運


可憐又一個春天即將說拜拜嘍,

想想我上輩子究竟是得罪誰了?

倒了這八輩兒的血黴!

心是越來越誠,

官是越做越小,

離朝廷是越來越遠,

一陣燒心的難受啊 ……

老夫能跟誰去排遣這苦悶 ?

和誰也說不上,誰又能懂?!

既然,酒杯都遞到了我跟前,

那就別留著,索性一口乾了吧!

管他什麼月亮要落下、人影都散了!"

現代人消愁不只酒,比黃公幸運


到此,故事已了,而愁未了。


這首小詞的背後隱著大大的愁:

此前,

他因參與編撰的《神宗實錄》被指摘,

最先接受盤問審查的他大膽實誠,

一向耿直的他竟落入了有心人的陷阱!

先後被貶為涪州別駕、黔州安置,

這首詞正是他被貶到黔州之時所寫。

曲折的貶謫生涯開始了,他怎能不愁?


現代人消愁不只酒,比黃公幸運

黃庭堅草書


然而官場上咋少得了飯局應酬 ?

曾經的豪飲灑脫到現在的宦海低谷,

又適逢春末百花將枯,

黃庭堅卻怎能不觸景生情?

但,再怎麼受挫的黃庭堅,

畢竟還是蘇軾的得意弟子,

江西詩派的開山之祖,

頂呱呱的一代書法宗師。

哪有那麼容易就被擊垮的!

現代人消愁不只酒,比黃公幸運

黃庭堅書法《松風閣》


再回到詞裡來,

奇怪 ?詞中無一"酒" 字 ?

錯啦,

前兩句起,就是個"謎面兒"。

引用了韓愈《遣興》:

"斷送一生惟有酒,尋思百計不如閒"。

以及韓愈《贈鄭兵曹》:

"杯行到君莫停手,破除萬事無過酒"。

兩首詩裡看似矛盾的詩句,

經黃庭堅一混搭,

竟成了一副很棒的對聯!

“ 謎底兒” 就是省略的 “ 酒 ” 字!

恰恰也是黃庭堅內心的寫照,

他前半生被酒所誤,故決心戒酒;

後半生雖然很不太平,

也並沒鑄成什麼大錯。

如此矛盾的一顆心,

已為他破了酒戒埋下伏筆。

三四句也沒寫“ 酒 ”,

貌似在講他身邊的姑娘 ——

“ 眉似遠山黛,眼如秋波橫 ” 的嬌美。


現代人消愁不只酒,比黃公幸運


其實後面的大白話 “ 不飲旁人笑我 ”,

正好告訴咱,姑娘是向黃庭堅敬酒來啦!

人家殷勤勸酒,

黃公卻老是彆扭推辭,

終會讓大夥見笑。

看,離破酒戒不遠了吧!


到下半闕,

他的視線從美人移到了花兒上,

暮春的花兒也許有些蔫,

在不得志的黃庭堅看來,

跟人病了一樣無精打采。

寫花兒的 “ 景語 ” 此時化作了“ 情語 ”,

彷彿李清照在孤獨鬱悶時吟出的 ——

“ 人比黃花瘦 ”!

黃庭堅被貶來貶去、身不由己的煩悶,

和這將要枯萎的花兒沒有兩樣。


春末的愁緒翻江倒海,

正撞擊著他那添堵的心牆,

想尋一個出口!欲罷不能!

經這一番內心掙扎,

最後兩句就把他的愁緒一瀉千里,

直奔湧至酒杯裡 ——

煩也沒用,乾脆喝個痛快!管他什麼時辰!


現代人消愁不只酒,比黃公幸運


全詩的 “ 酒意 ”一下被打翻,

酒味兒都泡在詩詞裡,

一起下肚兒了!

太白詩云:“ 借酒消愁愁更愁 ”!

黃庭堅自然曉得這個大道理,

可他消愁的法子有咱現代人多嗎?

他能怎麼辦?

喝酒唄,這是最好的精神麻痺了,

暫時能幫他逃避極不公正的現實。

後來的黃庭堅更不好過,

有別的小人誣告枉法,

被貶到了戎州 ……


可憐古人無處宣洩煩惱,

最好的途徑也許只有借酒消愁了;

而作為現代人的您呢?

難道不比黃公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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