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劇《王陽明》這篇劇評有兩個可怕的觀點

今晨上班路上看到一篇關於新編越劇《王陽明》的劇評《聖賢心境的戲劇呈現——紹百越劇觀後》,文章的頭尾各有兩個觀點,感覺還是挺可怕的。

因為這兩個觀點都不是單單對應這部戲而言的,所以完全可以拋開具體的這一部新編越劇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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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剧《王阳明》这篇剧评有两个可怕的观点

傳統戲曲特點對觀眾的吸引要“無可厚非”地被現代劇場分散,而且這種“分散”還缺乏足夠的探索。言外之意是鼓勵繼續朝這個方向深入地探索下去麼?

戲曲的發展從來不拒絕吸收和借鑑,也從來沒停滯過前進的思考與探索。但是,有的探索,尤其是違背戲曲自身藝術規律和本質的探索,早已被前輩如梅蘭芳、楊小樓、程硯秋、餘叔巖、蓋叫天、周信芳、楊寶森、裘盛戎……探索過又揚棄過,所謂的現代劇場的優勢即屬此列。這種尚被當代新編戲狂轟濫炸地堆砌到舞臺上,對演員及表演極盡淹沒之能事的所謂的藝術創作,我覺得不僅不值得探索,而應明智地規避,大膽地放棄,小心翼翼地選擇。

且不說現代劇場的優點有多少多高大多先進——若論舞臺的先進性,那還是看看西方的音樂劇、話劇舞臺——只說是這種“現代”對於戲曲“傳統”帶來的是錦上添花,還是落井下石。這裡並不是讓傳統與現代對抗,而是如何吸收運用,至少“分散”演員中心,造成觀眾視覺轉移的都不值得探索。我想,只有那種自己撐不住舞臺的演員,才需要如此探索,哦,如此“分散”吧。

雖然這位劇評作者無意為舞臺創作的哪一部分代言,但實際上,這句話十分明顯的可怕之處,就是給除了演員以外的其他藝術創作者提供了理論保障,讓各工種去大膽地分散角兒的魅力吧,給觀眾製作一個美輪美奐的舞臺,視覺的盛宴,就是完全應該的。

戲曲進入某 一個時代之後,就不斷地被強暴,而不是助長。前一步是弱化、取消角兒中心制,這一步是老子就是要來分散你的,那下一步會不會是演員要為編劇燈光造型服裝檢場……當然最大的導演服務啊?有可能。希望有一天,中國戲曲打造出如百老匯一般的品牌劇來,下一個百年都可以演這一出,哪怕它已經不是中國戲曲,但那也是具有強大的文化價值的。總比打著戲曲的幌子,賣現代劇場的票要好;也總比讓具有藝術價值的演員為各種不合規律的創作背鍋要好。

並沒有小瞧百老匯式的創作,但悲觀地認為,我們的戲曲舞臺距離這種藝術形式,比距離中國傳統戲曲更為遙遠。

作者的這種“無可厚非”的可怕之處還在於“知行合一”。有做的,有說的,還有幫閒的,只是不管臺上唱的。臺下看的就更不要提了。提一句,那得先給觀眾分“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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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剧《王阳明》这篇剧评有两个可怕的观点

給觀眾分出三六九等來的創作思想,存在於專業劇評人的腦子裡可怕與否,姑且不論,如果存在於戲曲作品的創作團隊的腦子裡,那就太可怕了。

不要說戲曲了,就是唐詩宋詞,也有白居易、柳永,所以不要用文學素養之高來為劇本雅不可賞找面子。有時候,面子沒找回來,反倒是打臉了。

那種要來提升戲曲思想境界,或用戲曲提升他人思想境界的想法和做法,都是值得商榷的。不是說戲曲無“高臺教化”的功能,而是說如果連觀眾都吸引不了,那最終是要教化劇場中的桌椅板凳茶壺蓋麼?

當然,按照這位作者的觀眾分層理論,理解起來有問題的那部分觀眾,就不要來受教了。那就奇怪了,那些理解起來沒問題的觀眾是不是沒必要進劇場受教了呢?如果進了劇場,是不是給他更多更純粹的一些受教之外的戲曲藝術 本質之美的享受呢?

文末署名中有作者單位“中國藝術研究院戲曲所”,那應該算是業內專家了。敏感一些講,難道買票的時候會掛一牌子,上寫著:不太懂王陽明思想的觀眾就別進劇場了。這樣,好給懂得劇本思想的專家們多留些座位。

如果真是有這樣的舉動,我便佩服了。

觀眾進劇場不需要叩拜任何人。即便是王陽明。

觀眾要做的是買票進劇場,感受到藝術之美便報以發自內心的掌聲。

反之,如果被藝術噁心到了,惡言幾句也無妨。

可以肯定的是,大多數進劇場的觀眾是愛戲,愛演員的。但是,首先在劇場中觀眾是平等的,既不因座位前後、樓上樓下分級,也不因文化學識、思想觀念分層;其次,臺上臺下是平等的,各有各的自由。唯有這種獨立性,在這種平等之下獲得的讚美或批評,才是真正有價值的。

那種從劇本開始到創作、演出之後圍坐一圈,“好好好”的各種研討,都不會換來出自於觀眾內心的掌聲。那些“好好好”的聲音也完全淹沒不了來自觀眾的其他聲音。

任何一種舞臺上的設計如果開始大談特談想要表達什麼樣的思想,那就要小心了。如果他稍微地說這個設計有助於演員使用什麼樣的戲曲程式手段,表達劇中人物某一處的情感變化,那應該要認真地面對,積極地研究起來。

我是不敢輕易相信越劇、京劇、晉劇、豫劇、梆子、秦腔、崑曲……無劇種不能,傅山、王陽明、梁山伯、張君瑞、魚玄機、于成龍、孔子、玄奘……無人物不能;趙某、錢某、孫某、李某……百家姓演員都能合作的藝術創作者的。哪怕是服裝設計。我寧可相信編籮筐的是無所不能的,他說他的籮筐什麼都能裝,我比較相信。裝一列火車試試?只要他願意編那麼大的框。

我倒是覺得對新編創作,本號前天推送的《關於紹百新編越劇的吐槽》中的這句說的很好:

越剧《王阳明》这篇剧评有两个可怕的观点

我想,最好的燈光是讓觀眾感受不到存在的燈光;最好的服裝是讓演員有穿著以前舞臺上最舒服的戲裝感覺的服裝;最好的舞臺是讓演員動作身段如履平地般自如的舞臺;最好的作曲如程硯秋所言的十二個字“既新鮮,又熟悉;既好聽,又好學”的唱腔旋律;最好的編劇不是不可以傳達思想,是如何不給觀眾分層“潤物細無聲”地傳達思想;最好的導演是觀眾感覺這臺戲是演員自己創作的,而演員感覺導演深知她藝術的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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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知名的心學理論便是“知行合一”。“知”是在行之前的,但只“知”不“行”是不行的。既知又行,那就是要明白道理,還得把道理運用到實踐中去,然後相互推動,是為“合一”。

無知之行,恐怕要摔跤,掉下懸崖;無行之知,必是空談,便容易出現類似這種舞臺上可以“分散”觀眾要“分層”的可怕理論。

王艮這個性格青年,去見王陽明,被王老師一眼看穿,他就是想博出位。但王陽明還是留下他。王陽明傳道尚且不論貧富貴賤,不考驗性格資質呢。我們創作一部劇真的是要讓進劇場的觀眾必須先要立下“精進人格磨洗心性”的意志麼?

算了吧。小編也是繁忙之中多此一言,難道真的是為了賺取打賞麼?

真的是啊。冬天來了,我得加條棉褲。

最後,不妨藉此學習一下:

無善無噁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

天地雖大,但有一念向善,心存良知,雖凡夫俗子,皆可為聖賢。

此心光明,亦復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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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SJKL

圖片源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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