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李敖:在另一个世界,你还是狂人吗?

纪念李敖:在另一个世界,你还是狂人吗?

香港作家马家辉说:“拳王阿里年轻时打出一拳,有三百磅,老去之后,打出一拳,仍然有一百八十磅,比百分之九十的拳手都更有力量。(李敖)他正是”文化阿里”,于老病之际挥拳,仍然足以把你打死。”今天是2020年3月18日,也是李敖去世两周年的日子,斯人已去,思想犹在,在今天纪念李敖,是为了致敬那些勇于表达自己思想的人。


胡适去世的当天晚上,李敖写下这样的话:

“别看他笑得那样好,我总觉得胡适之是一个寂寞的人。今天傍晚,这个‘寂寞的人’到底走向永恒的寂寞:他看不到捧他的脸孔,也听不到骂他的声音。在天路的历程中,他转入了苦难的炼狱——他是一个战斗的人,那才是他战斗的地方。”

后来,围绕着这段话,李敖写成了一篇文章,篇名叫《“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


也是围绕着这段话,他陆续写成了《胡适研究》《胡适评传》《胡适与我》。而且,在文星期间,他为胡适编纂了《胡适选集》十三册出版发行,并由此引得胡适门徒和胡夫人对其“纪念资格”的“讨伐”。


李敖说,自己是以“酬答死友”的心意来发扬并流传胡适思想的,并不只是为那雪中送炭的一千元——在李敖籍籍无名,穷得当裤子的青年时代,胡适曾送他一千元救急。


李敖认为,传播胡适的思想才是对他真正的尊重和怀念,至于由谁来发扬流传、由谁来出名得利,根本都属于小焉者也,都是余事,不足为虑。


那时候的李敖,研究和撰写胡适思想的学者李敖,敬谨审慎,中正平和,境界超凡。或许,迄今为止,两岸三地对胡适思想的研究,也难有出其右者。难怪有读者感叹,以李敖的才华,若是安心做学者,成就岂可限量?然而,李敖所在的时代,李敖所有的性情,学者的书桌又该安在何处呢?


胡适身后,幸有李敖。“五四”百年之际,此感尤甚。李敖逝世周年之祭,此感尤甚。

如今,李敖身后,“李敖”何在?

在他生前的最后一本自传里,有一节叫《我吹牛,因为你沉默》。他说:“我承认有些人了不起,但他们活在我活的时空里,不会凌我而上。王阳明说他做圣人,他做不到;但圣人做他,也不会超过他。”


平心而论,这并非狂人之语。评价一个人的主张和思想,读他、以研究的态度对他是常识;环境和背景不可或缺,大是大非是否有失至为重要,也是常识;而评价一个人的历史价值,以历史的眼光为根本,毁誉皆须有据,更是常识。


李敖,堪当这样的阅读和研究。


然而,因为他傲、他独、他闹、他骂、他吹牛、他计较、他“自大其身”、他不招朋引类、他自足、他才华无敌、他以文字称雄,所以,他的苦心焦思、困学纪闻、他的“没个商量处”,他的“虽千万人吾往矣”都更容易变成围观者心中的块垒,看客眼前的闹剧,而难让人有郑重谨慎的兴趣,有客观深入的能力,所以,他孤立、他寂寞、他不幸。


高层难及,浮云遮眼;名满天下,谤亦随之,误读亦随之,寂寞亦随之。


“我的朋友胡适”尚且身后寂寞,托衣钵者代代无穷的鲁迅尚且身后寂寞,何况李敖!

或许,这不是难解的谜题,这是人间崎岖,是人心炎凉,是古今中外的通理。


或许,天才和巨人总是知音难觅,在大名大利之间,坦荡和温暖也总是稀缺。

在《李敖自传》的最后一节《给他们时间,但我不再给我时间了》里,李敖慨叹:“我一生被蠢人骂,自台湾而海外而海内而大陆,不知凡几。……对先知来说,他必须有心理准备:蠢人可能跟不上你,他们尚在永恒中沉浮,要给他们时间来骂你。”


八十岁的李敖,依旧自信,依旧昂然。正如我们今天重读他的书,依然会感到的他的样子。

李敖去世之后,他的儿子李戡,从经济学改学近现代历史的剑桥大学博士,曾在上海、沈阳等地的书店跟读者见面。言谈举止间,他没有父亲身上的“狂”,反而有时候略显拘谨。他更是一个年轻的绅士,在八月的上海也坚持以西装上台。只在回答读者提问的时候,在往返车程中闲聊家事的时候,他更多地让我们看到了李敖的影子,机敏、有趣、是非分明。看得出来,他关心大问题、大是非,也不放过小矛盾、小细节。


最近,他出版了新书《向忠发与中国共产革命》,显然,在成为历史学者的路上,他迈出了自己的步伐。


而在父亲去世半年的时候,李戡曾在朋友圈中写:


“半年前的此刻,爸爸离开了,他走得很干脆,没有痛苦,就像回忆录里写他爷爷‘死得如此清醒利落,真是高人的死法。’我看着爸爸断气,趴在他胸口哭了几分钟,想起小时候和他玩耍时最喜欢咬他的耳朵,于是我轻轻咬了他左耳一口,用这种方式和他道别。爸爸在病床上和我说过,‘我们两个人的事,是一个人的事。’我永远铭记在心。《论语》说: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对我而言,终生无改于父之道,才是一生奋斗的目标。”


或许,李敖依旧未来可期,因为有李戡。

纪念李敖:在另一个世界,你还是狂人吗?

《李敖自传》书摘选登

胡适送我一千元


在给姚从吾老师做“国家长期发展科学委员会”助理的时候,因为该会成立不久,一切还没有完全上轨道,所订一些规章不尽理想。在助理人员发薪上要拖上一阵子,就是一例。我身受其害,忍不住了,决定不使姚从吾老师为难,直接“通天”了。——我在十月六日写信给老师的老师胡适,向他抗议。因为他是这个委员会的负责人。

胡适收信后,在七日就限时信寄到我新店山居,他写道:


李敖先生:


自从收到你七月四日的长信和那一大盒卡片之后,我总想写信请你来南港玩玩,看看我的一些稿件,从吾先生说:“等他考过研究所再找他吧。”后来我见报上你考取了研究所的消息,那时我又忙起来了,至今还没有约你来玩。


过了双十节,你来玩玩,好不好?


现在送上一千元的支票一张,是给你“赎当”救急的。你千万不要推辞,正如同你送我许多不易得来的书,我从来不推辞一样。


你的信我已经转给科学会的执行秘书徐公起先生了。他说,他一定设法补救。祝你好。


胡适五十年十月七日夜


这张支票可以在台北馆前街土地银行支取。我收到胡适的信和一千元后,非常高兴,也很感动。胡适是我爸爸的老师,虽然他早已忘了我爸爸的名字。他对我的赏识,纯粹是基于我的治学成绩使他讶异。他有眼光看出我是最有潜力的台大学生,我很感谢他对我的特别照料,这一千元的确帮了我大忙。也许有人说风凉话,说胡适此举,意在收买人心。但是他老先生这样做,对人有益,对己无害(除了少了一千元外),又何乐而不为?别的老先生,高高在上,会这样帮助一个年轻人吗?一比之下,就知道胡适的高人一等了。

纪念李敖:在另一个世界,你还是狂人吗?

胡适通风报信


为了救急,我只好动用胡适寄来的一千元。但我决定不把这一千元作为赠款,只作为贷款。我决定借用一阵子后,把钱还给他。


我在十月十日回信给胡适,表示我对他的感谢。信中细述了“李敖先生”的一些身世,其中包括我跟严侨的关系,和在严侨被捕后、死去后,我如何受到胡适自由主义的影响,因而在思想上得到新的境界。这封信写得很长,有五千字,写得很动人。我听说胡适收到信后,深受感动。他拿给几个人看,其中真巧,在十月二十八日叶明勋、华严夫妇去南港看他的时候,他把信又拿出来,因而从这对夫妇口中,得知了一个惊人的大消息——严侨并没有死!他还在世,不但在世,并且已经出狱了!


十一月一日的早上,姚从吾老师在研究室中,从皮包里拿出一封信,当面交给了我。信的全文是:


李敖先生:


有个好消息报告你。


严停云女士(《智慧的灯》的作者)和她丈夫叶明勋先生昨天来看我。他们说,严侨已恢复自由了,现在台北私立育英中学教书。他喝酒太多,身体颇受影响。


我盼望这个消息可以给你一点安慰。


胡适五十年十月二十九日夜


胡适在信封上写“敬乞姚从吾先生便交李敖先生”字样。他不把这封信付邮,显然是怕被国民党邮政检查,对我不便。他真是细心的人,细心得不露痕迹,真是老到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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