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大時代的生存智慧（二百五十七）：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北洋六年的盛夏，馮國璋榮登北洋之巔，這個有地盤、有軍隊、有野心的實力派，絕不甘心做一個手無寸鐵的蓋印機器，北洋一脈的袍澤之情在與段祺瑞的利益買賣中逐漸消耗殆盡。西南五省虎視眈眈，北洋軍閥割據的地盤上也暗流湧動，其中以南北要衝之地湖南的形勢最為複雜，時任湖南督軍的譚延闓清楚自己的尷尬處境，但是作為馮國璋控制長江三省地盤的交換，自己一省督軍的位置即將不保，取而代之的是段祺瑞的心腹傅良佐。時任陸軍次長的傅良佐也是湖南人，譚延闓喊出的“湘人治湘”的自保口號，也不再起作用，倒是段祺瑞為了安撫湘軍，還給了變動湖南督軍一個“為事擇人”的說法。
其後，譚延闓豈能坐以待斃，他飛電向兩廣之地的實力派軍閥陸榮廷告急。在陸榮廷的謀劃中，湖南一直是作為南北方的緩衝之地，唇亡齒寒的關係擺在這裡，他不得不採取行動，雖然請動了馮國璋從中斡旋，無奈執拗的段祺瑞根本不買賬。針鋒相對的段祺瑞，可是拿了江西和江蘇兩省的督軍之位，才交換來湖南以及四川地盤的話事權。眼見憑藉口舌無濟於事，陸榮廷只好示意譚延闓將給予武力支援，於是譚延闓立即召集湘軍準備力拒北洋軍染指湖南，同時電請西南軍閥給予支持，駐粵滇軍開拔“援湘”也得到了雲南督軍唐繼堯的贊成。
但是，打著“援湘”的旗號，西南軍閥卻相互猜忌，這支駐守在廣東的滇軍，其實已經不再受唐繼堯掌控，而且粵軍也一直想將其排斥出轄區。坐鎮兩廣的陸榮廷，也無法說服桂系軍閥給予軍火與餉銀，西南軍閥都認為援湘有必要，但是更希望保存自己的實力。因此譚延闓眼見著西南援軍無望，只能與湘軍合計著如何自救，勢單力薄的湘軍諸將眼見勝算渺茫也迅速分化，譚延闓能調動的湘軍不足半數，為此也果斷見風使舵，開始歡迎新任督軍走馬上任，其實是收縮實力固守湘南等待援軍，只要自己大樹不倒，猢猻自然就不會散。
最終，譚延闓這個一省督軍不得不思考下臺後的佈局。他先是拍賣了大批公產，以充軍餉的同時饋贈文武官吏，職員們也加發一個月的薪水，目的當然是為了收買人心。湖南長沙的各級文武官吏聯名提出請辭，以表與譚延闓共進退，幾乎每天都有人設宴為譚延闓餞行，這在北洋宦海實屬少見的場面，一省督軍下臺後，雖然也會被故吏假裝挽留，但是像這樣大張旗鼓地設宴餞別的場面實屬少見。其實也不難分析，在宦海里浮沉，都懂得人走茶涼的道理，然而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與其讓新官上任殺雞儆猴，不如對舊官送個順水人情，而且波瀾詭譎的湖南地盤，究竟誰才是最終贏家尚難定論，傅良佐暫代只是權宜之變，譚延闓一旦捲土重來也方便借坡下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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