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振寧與天津市委市政府領導同志座談時的講話

我們很榮幸接受天津市委、市政府的宴請。這次南開大學召開“物理前沿會議”,並慶祝我95週歲生日,看到這麼多老朋友,非常高興。不過我想,到我這個年紀的高興程度,恐怕是年輕人一時不容易體會到的。

南開大學和天津,我記憶中最早的印象是在我上小學的時候。那時我在北平成長,如果想買特別一點的洋貨,在北平沒有,要到天津中原公司來買。那是我第一次到天津,只是跟我父親母親路過一下。第二次到天津來是1974年,還在“文革”的時候,我記得那時住在一個從前的英租界,好像曾經是英國領事館的地方,是一個很講究的舊式小洋樓。我還順便到南開大學進行了訪問,那時完全是“文革”的跡象。再一次來是1986年,因為我的老師陳省身先生創辦了南開大學數學研究所,他特地把我找來,讓我幫他搞一個數學物理的研究室。從那以後,我就和南開產生了比較密切的關係。事實上,那以後的十幾年,我確實幫南開數學物理研究室做了一些事情,包括在香港捐了一些錢,幫助他們召開國際性會議。我還曾特地在香港買了製造咖啡的機器,解決了喝咖啡的問題。我還把我在香港中文大學的秘書帶來,幫他們服務了一個星期,因為南開大學那時候沒有夠多懂英文的秘書。我也曾給南開的陳省身數學所,介紹了人才與研究方向,是略微有過一些幫忙的。

非常高興中國從那時候到現在有了驚人的發展。我想這些發展再過一兩百年,會被認為是人類發展的歷史上一個大奇蹟。當然,日本明治維新以後,也是奇蹟般的成長,可是它的困難的程度、人口的規模、經濟的規模以及當時整個世界的局勢,拿來跟中國今天的奇蹟比,還是非常小。

從這方面來看,我覺得自己特別幸運,因為我小時候看見了中國落後的情形,後來到外國去,看到了中國人被外國人欺負、藐視的情景。像翁帆就沒有這個經歷。沒有這個經歷,對於今天中國的成就跟我的感受不可能是一樣的深。我非常高興,在我晚年的時候,能夠看到中華民族已經成為21世紀世界的領袖之一。大家都說20世紀是美國的世紀,我想現在要是問世界上有見識的人,同意不同意21世紀將是中國的世紀,絕大多數人都會同意的。

天津的具體發展我不太清楚。不過我記得我曾經這樣講過,我離開中國的時候是1945年,假如那個時候是舊中國的話,1971年我回來,所看到的是新中國,改革開放以後,我所看到的是新新中國。新新中國不得了的發展,是我今天特別有深深感受的地方。

網上常常有很多文章,說中國科技不行。我一直認為,這是因為沒有弄清楚。中國科技的發展不是非常之慢,而是非常之快。因為你必須從起點來看。1930年前後中國才有研究生。陳省身先生就是最早的一位。而他在1944年就發表了一篇文章,震驚了世界數學界。南開大學前幾年舉辦了安葬陳先生骨灰的典禮,安放了一塊石頭,上面刻的就是陳先生那篇文章的精髓。從整個發展的趨勢來看,我是很樂觀的。改革開放以後,許多從中國到美國唸書的研究生,他們的學習態度、學習能力,還有他們的人生觀,跟美國的學生不一樣。中國的文化傳統,中國的教育哲學,是中國偉大復興的動力之一。

單講政府對於科學家的態度,美國和中國就完全不一樣。可能大家不是很瞭解。像李書記這樣和我們學科學的人一起交流,這在美國可以說是不可能發生的。舉個例子,1986年裡根是總統,那一年包括我在內的約10個科學家獲得了美國“國家科學獎章”。我們要排隊進白宮,10個人在白宮的側門等候,因為下小雨,所以大家都不太高興。至少等了半個多小時才一個一個經過安全檢查進入白宮。進去以後,里根總統講了幾句話,我們就一個一個走到他的面前,他給我們頒發了獎章,並與每人照了一張相以後就離開了,沒有同我們一起喝咖啡,我們每個人只拿到了一張自己和里根在一起的相片。這不是一個大的事情,可是所反映的是美國整個社會的狀態。那麼你說為什麼美國的科技發展這麼成功呢?這有別的原因。可是單講政府對於科學發展的態度,中國政府的態度是遠遠超過美國的。

這次很高興,天津市委、市政府特別請我們大家來談談。我相信,天津的科學家、天津的大學還會繼續幫助天津把經濟、科學等都搞上去。

謝謝!

楊振寧與天津市委市政府領導同志座談時的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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