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語探索2——(鄭張尚芳)

夏語探索2——(鄭張尚芳)

甲骨文的祭祀記錄證實《史記·殷本紀》所記殷商帝王世系的真實性,商史從而己被公認為信史,因此史學界認為《史記·夏本紀》所記的夏王世系也應是可信的。

依中國史書傳統,即使對異族王名,一般也會依從原語記的,由史書對匈奴、羌戎、吐蕃首領名號的記載可證。那麼《夏本紀》與《竹書紀年》所記夏代14世17王的王名,應是現下可信度較高的夏語記錄了(下列王名中與前王為兄弟輩的加*,/號後為別號或別名、別寫,方括內為失國時期由他氏代立之王):

禹一一啟一一太康一一中康*一一相[羿一一寒促」一一少康一一予/杼一一槐/芬一一芒/荒一一洩一一不降一一扃*一一厪/胤甲一一孔甲*一一皋/昊一一發/敬一一桀/履癸

其中部分王已經像商王一樣用天干命名或作別名,如“胤甲、孔甲、履癸”。還有“太康、中康、少康”的“康”[khaang]與“庚”[kraang]字同字根(“庚”字原象大鐘,“康”字下加點象大鐘發聲遠震,是其轉註字),應即表“庚”。後芬的別名“槐”[guul],也有可能是“癸”[kwil’]的別記。

清崔述曾置疑:上古質樸,“啟、相、抒、皋”皆以名為帝號無可異,

“惟太康、少康,則不似名而似號,不知二後何故獨以號顯,且太康失國,少康中興,賢否不同,世代亦隔,又不知何以同稱為‘康’也?”

“至孔甲,則又與商諸王之號相類,豈商之取號放甲乙,已仿於此與?”

這大概是把“康”看作是後世那樣的諡號,所以有疑。今解“康”為“庚”,並認為以天干為號即起於夏人,則這種懷疑也就可以釋然了。

依史記,殷人祖先“契一一昭明一一相土一一昌若一一曹圉一一冥一一振一一微/上甲一一報丁一一報乙一一報丙一一主壬一一主癸一一成湯/履/天乙”,契後七代佐夏,至上甲微,方用天干為號,此己在“太康[庚]”後很久了。

《史記·殷本紀》索隱:“皇甫謐雲:微字上甲,其母以甲日生故也。商家生子,以日為名,蓋自微始。譙周以為死稱廟主曰甲也。”

《白虎通》:“殷道尚質,故直以生日名子。”有人懷疑,這以日為名,生名死稱皆繫於此,若是殷人固有習俗,那為何從契至冥、振並不如此(也有人認為振即王亥)?但如果這是從夏人學的,則就不可疑了。

從夏王這類名號觀察,“太康、中康、少康”、“胤甲、孔甲、履癸”、“寒浞”都屬“飾中”結構,正合於漢語特徵。尤其“太仲少”相次基於“大中小”,更是成組的漢語共義詞系特點,從中可以判斷,夏語已經具有後世漢語的基本句法、詞彙特色。

 還有名詞組合中大名冠小名的次序,《夏本紀》的帝啟、帝相、帝槐、帝芒、帝皋等,《竹書紀年》作“後啟、後相、後芬、後荒、後昊”等,還有代夏自立的“后羿”,這跟甲文“王亥、祖丁、父乙、妣己、母庚、兄辛”,“婦好、婦鼠、子賓、子弓、小臣牆”是同一類組合,而和形容詞加名詞的“高祖、毓祖、武王”的語序是很不一樣的。親屬語言中名詞+名詞可以有兩種方式,侗臺語大名冠小名很發達,在漢語則逐漸消亡。藏語的中飾結構以形容詞後置為主,遇名名結合則就多出現小名冠大名現象。

在這些王名裡有些語音含有復聲母,如“後荒”的荒[hmaang],史記作芒[maang]·《三代世表》“音亡「mang]”,說明原來有冠h-的hm-聲母。《左傳》魏莊子敘述,攻滅後相的寒促之子為“澆”,《史記正義))引《帝王紀》則作“奡”,音五告反[ŋaaws]。按“澆”從堯聲[ŋeew],又讀古堯切[keew],應為[ŋkeew],原有帶鼻冠的復聲母ŋk-。這些異寫也都是基於上古漢語聲母系統的特點。

在《史記·夏本紀》、古本《竹書紀年》所記夏王稱“夏後”,及夏代地名也有上述結構特點,如大禹都“陽城”,娶“塗山”,桀囚湯的“夏臺”或“均臺”,決戰的“鳴條”之野,逃亡的“南巢”也或單稱“巢”,也都合於上述結構特點。《淮南子·俶真》:“條風之時麗。”高注:“條風鳴條,言其迅也;麗,過也。”“條”不管指枝條、春風,“鳴條”都是動名結構。

有人根據史書上匈奴、越人都有源自夏之子孫的傳說記載,懷疑夏語是否有可能是阿爾泰語或侗臺語。但是夏人稱首領為“後”[goo’],故號“夏後”,這跟藏文Hgo同(與禹生於西羌亦合。《史記·六國年表》:“禹興於西羌。”《集解》引皇甫謐《帝王世紀》雲:“(孟子>稱禹生石紐,西夷人也。(傳)曰禹生自西羌。”揚雄《蜀王本紀》雲:“禹本汶山郡廣柔縣人也,生於石紐。”),漢時稱羌酋為“豪”[gaaw]亦此語之對音,跟緬文稱“孟”mang“良”hrang(漢時常對譯作“狼”),侗臺稱“主”(cau常對譯為“詔”)已經不同,與胡狄匈奴語稱“單于”darqa,“可汗”qahan更是沒有什麼共同點了。

在《史記·夏本紀》、古本《竹書紀年》所記夏王稱“夏後”,及夏代地名也有上述結構特點,如大禹都“陽城”,娶“塗山”,桀囚湯的“夏臺”或“均臺”,決戰的“鳴條”之野,逃亡的“南巢”也或單稱“巢”,也都合於上述結構特點。

《淮南子·俶真》:“條風之時麗。”高注:“條風鳴條,言其迅也;麗,過也。”“條”不管指枝條、春風,“鳴條”都是動名結構。

有人根據史書上匈奴、越人都有源自夏之子孫的傳說記載,懷疑夏語是否有可能是阿爾泰語或侗臺語。但是夏人稱首領為“後”[goo’],故號“夏後”,這跟藏文Hgo同(與禹生於西羌亦合。

《史記·六國年表》:“禹興於西羌。”《集解》引皇甫謐《帝王世紀》雲:“(孟子>稱禹生石紐,西夷人也。(傳)曰禹生自西羌。”

揚雄《蜀王本紀》雲:“禹本汶山郡廣柔縣人也,生於石紐。”),漢時稱羌酋為“豪”[gaaw]亦此語之對音,跟緬文稱“孟”mang“良”hrang(漢時常對譯作“狼”),侗臺稱“主”(cau常對譯為“詔”)已經不同,與胡狄匈奴語稱“單于”darqa,“可汗”qahan更是沒有什麼共同點了。

今文《尚書》的“虞夏書”部分,除《堯典》《皋陶謨》開篇就寫“曰若稽古”,聲明為後世追記,肯定非當時語言所記外,《禹貢》也可能是西周官書,只有“甘誓”有可能是夏時文獻(李民《尚書與古史研究》也持此觀點[3]):

 《堯典·皋陶謨》雖屬追記,其中有些記載也可能沿用了當時材料。

例如《堯典》記羲和“寅賓出日、寅餞納日”,“(東)析,(南)因,(西)夷,(北)隩”,都已經有甲骨文記錄證實。

《皋陶謨》記大禹娶妻限“辛壬癸甲”四天,以十干記日合於當時習慣。

堯舜禹對話常用“俞”與“籲”,這些應答之辭後來少用,舊注說“俞,然也,然其所舉”,“籲,疑怪之辭。凡言籲者,皆非帝意。”

其實下文舜任命時,禹等讓於他人,舜也說“俞”,但並不準讓。故此當解“喻”,僅表知道了(“喻”表知,古代是家喻戶曉的,現在漢語少說了,臺語普遍還說,泰文lu,ruu’表知曉,wa表哼(不滿),正對“俞(喻)”和“籲”,都還沿用古音義)。這是後世偽造不來的。

大戰於甘,乃召六卿。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有扈氏威侮五行,怠棄三正,天用剿絕其命。今予惟共[恭]行天之罰。左不攻於左,汝不共命;右不攻於右,汝不共命;御非其馬之正,汝不共命。用命賞於祖,不用命戮於社。

此篇亦見於《墨子·明鬼》而記作《禹誓》,“大戰於甘”後為“王乃命左右六人下聽誓於中軍”。後面“予共行天之罰也”前多了32字:“有曰:日中,今予與有扈氏爭一日之命。且爾卿大夫庶人,予非爾田野葆土之慾也,予共行天之罰也”。

誓詞說賞於祖、戮於社,是比較符合前古信仰的,誓詞簡捷有力,大致有韻,前用耕部engs韻,末二句用魚部a’韻,也是早期特點,如果其中含有夏代材料,則其語言無疑是漢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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