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2 「傳奇」插天飛

「傳奇」插天飛

插天飛本姓方,不知其真實名字。此人長得天庭飽滿,地角方圓,再配上一口美鬍鬚,看去甚是英俊威武,活似一尊天神。他不但竊取錢財本領高強,而且還博學廣識,熟悉宮廷生活與掌故。他有黨徒數十人,常在各省流動,專門窺探地方上那些達官貴人的資財、作為、親眷與社會交往等方方面面的情況,以便佈下陷阱,詐取錢財。

有個河南巡撫,貪贓枉法,被控告到皇帝那裡,皇帝很生氣,準備嚴懲這位巡撫,只是聖旨尚未下來。這時,洛陽周邊的祥符縣境內,忽然流傳有一夥說北京話的人來到縣城郊外一個大寺廟落腳,整日關門閉戶,只有早晨開一會門,出來取柴擔水,其餘時間均不見人出入,不知作何營生。多日來,這一流傳攪得洛陽城文武官員惶惶不安,祥符縣太爺為此還派了專人終日守候在寺廟周圍,觀察動靜。

一天傍晚時分,忽見有個像太監模樣的人,手提一壺悄悄地從廟門中閃出來,好像是去買酒。衙役趕緊尾隨其後,到了酒店便藉機上前與之寒暄,可太監不理不睬,買好酒,提起壺就往回走,走回大寺廟又悄悄掩門而入。

次日傍晚,他又提著酒壺出來買酒,衙役再尾隨而行,至酒店仍主動去打招呼,並搶先為他交付酒錢。開始他推辭不受,後因店主再三撮合,他才接受並向衙役道謝。衙役進而請他飲酒,閒話中問及身世和來處,太監答道“我的主人是當今的大阿哥皇太子,因為你們河南巡撫所辦一樁案件貪贓枉法,受取巨金賄賂,弾劾他的奏章呈皇上看後,龍顏大怒,特命大阿哥親自探訪,如査核無誤,必將受到嚴懲。”說完後,太監似乎察覺失言,便一再叮囑衙役千萬別洩漏出去,否則他的小命不保了。衙役連連點頭答應,分手後就急急向縣太爺稟報,縣太爺又火速稟告巡撫大人,巡撫聽後不禁大驚失色。後經商量,決定用重金賄賂皇太子出面斡旋。

於是,次日自巡撫以下,眾官員個個披掛整齊,前往寺廟拜謁皇太子。車馬來到寺外,叩門求見,可一再擂門,卻無回應,只聽寺內一陣陣用皮鞭打人的聲音和審訊人怒不可遏的責罵聲。這樣過了好一陣,才見寺門大開,有兩個身著校尉服飾的人用籮筐抬出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衙役上前觀看,就是與之飲酒的那個太監,感到大吃一驚。眾官員也面面相覷,心驚肉跳,但又不得不進廟拜見,便硬著頭皮自報姓名、官職後魚貫而入,跪倒在地。

其實,廟中哪有什麼皇太子,這都是插天飛玩的把戲。這時只見他身穿黃馬褂,頭戴珊瑚冠孔雀翎,像個侍衛大臣那樣,指著臺上坐的一位少年對眾官員說“爺在此,可行禮。”那少年便稍稍欠身,輕聲說了些什麼,眾官也聽不清楚。插天飛又代為宣稱說“明日太子即將回京,爾等快回去吧。”

眾官員只得唯唯諾諾,低頭退出。當晚,巡撫即籌措了黃金萬兩,派心腹秘密送至廟中。第二天黎明,眾官員都早早侍立路旁,敬送太子回京。這時,一侍衛大臣擲給巡撫一個紙團,命其回署後方可拆看。待太子走後,巡撫急急回署拆開一看,一下子就跌在椅上,目瞪口呆。原來是一張條幅,上面赫赫書著“領謝”二字。巡撫知道受騙,只好自認晦氣。

有個山東巡撫,奉調至清江浦兼任河道總督,不日即將赴任。這時清江浦除設河道總督之外,還設有漕運總督。一天,一個衣著華貴的白髮長者,來到漕督署衙,自稱是新任河道總督的父親,要求拜會漕運總督。

見面後,說起京城朝事與趣聞,原原本本,真實自如。接著挑明來意說“我先小兒一步提前到此,估計他今天也該到了。剛才在一個古董店中,看見幾塊古玉,色質均佳,屬上乘之品,議價三千兩銀子,店家不肯賒欠,一定要現金交易,故來此挪借一下,一待小兒到來,立即奉還。”

漕運總督不好推辭,立馬命人抬出銀兩。正在此時,門人忽報新任河道總督來訪,漕運總督叫快快迎接,老者也說他是該到了。不一會,河道總督緩步進入廳堂,見上座一老翁,華衣錦服安然端坐,全無起身相迎之式,心想這人怎麼如此傲慢,但不知何許人氏,也不便動問。賓主入座後,老者手捋鬍鬚,滿臉含笑說“你來得正好,你們有公事相商,我先告退。”漕督便起身送出大門。

返回後,河督問他“這是何人?如此傲慢!”

漕督大驚說“不是令尊大人嗎?”

“什麼?家父一直生病在京城家中,幾曾出得都門?”

“是騙局。”河督說罷,立即下令追捕,但哪裡還有蹤影,只在一渡口處發現一乘綠肩小轎和一把大紅傘丟在河邊。當時尚不知此係插天飛所作。

幾年來,插天飛連連得手,作案累累。京城與各省聯手追捕,佈下天羅地網。這次他真是插翅難飛了。

不久,密探在蘇州發現其蹤跡,便會同當地署衙派人層層包圍其住所,插天飛如甕中之鱉,終於在寓所被獲。

當衙役們上前捆綁他時,他卻說“諸位且慢,請聽我說,我今雖束手就擒,但還不至於犯死罪。諸位為我操勞多時,豈能白出力氣。現今我床下有制錢五百緡(一千文為一緡),貴重裘袍十餘箱,不如送給諸位分享,也免得將來便宜給不相干的人。”

說罷,即叫家人拿出好酒好菜盛情招待,還有美女輕歌曼舞助興。幾十個差押,個個酒足飯飽,分得的裘袍一件摞一件地披在身上,腰間還纏有十餘緡制錢。收拾停當,才高高興興地押著插天飛上路。此時,正是深秋,天雖不熱,但眾差押裹重裘,帶制錢,負擔很重,走了幾步就氣喘吁吁,汗流浹背,步履艱難。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插天飛乘眾人不備之機,拔腿就跑,這些人哪裡還追趕得及。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插天飛又逃之夭夭。

選自《清代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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