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都是六便士，他卻抬頭看見了月亮。”
也許你沒有讀過這本書，但卻曾經被這句話打動過。《月亮與六便士》，無數次聽到或看到這本書的名字，在沒有了解全書的內容時，我心底泛起的漣漪為這個動聽的書名幻想過太多美麗的故事。但其實書中並沒有出現“月亮”，也沒有提到”六便士”。
老實說，在只看了一個開頭的時候，我是失望的。和友人討論，也許是我還未習慣毛姆的寫作風格，又或者是原本不屬於這本書的那句話讓我提前有了主觀意識。去搜了一些相關的書評，也簡單瞭解了寫作背景，再次認真讀完它，就完全沒有了初讀的偏見。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只是聽別人講，而是親自讀一讀。
一位家庭美滿、事業成功的證券經紀人，一夜之間拋棄一切，遠走他鄉，從倫敦去到巴黎，只是為了畫畫。他在巴黎窮困潦倒、吃盡苦頭，也只是想畫畫。表面看起來他拋棄家庭、勾引朋友的妻子，導致這個女人自殺，他對所有人都殘忍冷酷，對世俗的一切傲慢不屑，唯獨對藝術有著一種本能的、無法抗拒的追求。
最終，他厭倦了文明世界，在與世隔絕的小島重新娶妻生子，專注藝術，終於創作了改寫現代藝術史的不朽之作。與此同時他身患絕症，離世時囑咐自己的土著妻子燒掉他最後的作品，一件傑作隨著這個偉大的天才畫家一起化為烏有。
以上就是《月亮與六便士》的整個故事，當我在親自讀完之前，翻閱了一些資料。這部小說的主題總被許多人理解為夢想與現實的衝突，月亮代表高高在上的夢想，六便士象徵世俗的生活。人們總會帶著些浪漫主義的虛榮心去理解，彷佛月亮更高貴，六便士太過低俗。
通篇讀完，發現毛姆並不想要為夢想或者現實去做一個評判，他帶來的只是分析與思考。理想與現實、崇高與卑賤、神聖與凡俗，在這部小說中並非是對立的。主人公天才畫家思特里克蘭既帶有現實生活的粗鄙與肉慾，也有著無人能及的超凡意志和精神追求。
我得承認，在從別處摸清楚大概的故事情節時，我對思特里克蘭是厭惡的。我帶著平常人基本的道德觀去審視這個人物，拋妻棄子、無意或是有意破壞了朋友的家庭、甚至傷害到他人的性命、對別人的恩惠報以冷嘲熱諷。即便說這一切是為了藝術為了夢想，我也無法接受。更何況他最終還是結婚生子，說什麼為了夢想呢？我自認為自己也是心中擁有月光的人，我無法理解和認同這樣的天才。
直到讀到這部小說的最後一部分，我忽然有點“原諒“思特里克蘭曾經所謂的”自私“，看到他尋到了夢寐以求與世隔絕的小島，娶到了美好的土著姑娘阿塔，生了孩子。白天他就在屋子裡畫畫，晚上和阿塔坐在外面的陽臺上，一邊抽菸，一邊望著天空。這時候的思特里克蘭讓人內心閃過一絲柔軟，這溫暖像是感慨他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但其實他並沒有改變，他不是脾氣變好了、不自私了、不冷酷了，而是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家“，一個有利於他的地方。
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幸運，都能知道自己想要追尋什麼。有些人並未生在他們的理想之所，機緣將他們偶然拋入某種環境，他們卻始終對心中的故土滿懷鄉愁；這故鄉在哪裡，他們並不知道。在他們的出生地，他們是異鄉人。40歲才開始追逐夢想的思特里克蘭，找到了屬於他的伊甸園，這對他來講不是出走，而是歸鄉。
在閱讀的過程中，我也曾覺得這位天才有些許荒唐。我猜想或者他不是在追逐夢想，而是被夢想所束縛？可當他身患絕症、雙目失明仍舊在忘我地作畫，臨終前的囑託要燒燬自己嘔心瀝血的傑作時，我被徹底打動了。彷彿他痛苦的一生就是為這件作品做準備，隨著作品的完成，他遠離凡俗的、備受折磨的靈魂終於得到了安息。他甘願赴死，因為他一生追求的目標，已經達到了。
思特里克蘭並未在月亮和六便士之間做選擇，他沒有選擇，因為從他離開倫敦遠赴巴黎的時候，他的生活就只剩下仰望月亮了。他在追逐夢想的路上與世界單打獨鬥，最終變成了一隻猛獸。
作者毛姆也並非想要宣揚月亮還是六便士更高貴，他只是在剖析人性。多數人成為的並非他們想成為的人，而是不得不成為的人。無論你是被月光照亮，還是用六便士換取夢想，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才是最難得。
《月亮與六便士》的看點不僅是個性鮮明的天才畫家，每個人物都讓我覺得印象深刻。人生經驗的綺談，倫敦、巴黎、馬賽、南太平洋的風土人情和離奇見聞，諸多男男女女的悲歡離合，讓整本書更像是一部包羅萬象的世情小說。
毛姆在塑造人物的時候，並不帶太多主觀的感情色彩，就像是和你講著他從哪裡聽來的一樁見聞。只是敘述，不做評價。讓人感覺真實，又忍不住思考。他說寫作者應該從寫作本身，從思想的宣洩中獲得快樂，這一點我格外認同。他是一個優雅、老到、冷漠的人性觀察者，幾乎每一個人都能在他的故事中看到自己。
其實更多有意思的點在這本書之外，比如小說的名字其實來自於他人對毛姆另外一本書的評語，又比如主人公的原型來自於畫家高更……如果你感興趣，一定要自己去查閱。而我作為一個與藝術完全不沾邊的普通人，想用小說中布呂諾船長的一段話來做結尾：
“只有少數人有所追求，有所成就，我們的生活簡單純樸。我們沒有野心，如果說有什麼值得驕傲，那也是通過自己的雙手進行創造的驕傲。我們既不嫉妒，也不怨恨。”
我們感慨於藝術家的偉大，但在我們平凡的同時，我們也可以做個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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