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的積澱，歷久彌香
很多人無法理解嶺南人對陳皮的情意。本要扔掉的桔子皮，竟回收曬乾、保存；長了一副乾癟骷髏的樣子，一點不討喜，卻被視如家珍，甚至當做傳家寶家傳幾十年……你眼中的陳皮是什麼？正值金風驟起，不妨走進嶺南陳皮世界探個究竟，或許你會在發現，其貌不揚的陳皮背後的溫柔。
外婆有個傳家寶，跟她一樣老的陳皮，輕易不肯拿出來。小時候我以為外婆口中的陳皮就是外面小“士多”賣的“九制陳皮”。暈車時吃上一片，生病吃藥也吃一片。長大後才知道，我理解的“陳皮”只能算是一種零食，外婆口裡的陳皮原來是一個安家法寶。
陳皮是時光的積澱，歷久彌香
每天下午三四點，廣州“藥材街”六二三路變得特別火熱。天南海北的藥材在此相遇。這是天下藥材的江湖，也是小時候外婆最喜歡帶我來的一條路。
▲ 圖片來源於「tingekur」攝
在此你會發現，以食為天的廣東人，把本草融入生活已經成了各家各戶的拿手絕活。其中當然也少不了廣東本土的地道藥材──新會陳皮，又稱廣陳皮。
外婆常說，新會的陳皮才是最好的。我半信半疑，後來我在《醫藥大辭典》上也看到陳皮的介紹。書裡提到，新會陳皮正宗，優質，為歷代眾多名醫所推崇，年代越久，價值越高。
而李時珍在《本草綱目》是這樣評價陳皮的，性溫，能單獨使用，又能入茶、入膳、入酒、入藥，處處生輝。
九月豐收的茶枝柑
9月秋風驟起，正是新會茶枝柑豐收時，也是外婆大展身手的季節。外婆不是新會人，卻有一手自制陳皮的技藝。每年的9月到10月，她都會託新會的親戚給她帶回來兩籮筐當地大紅柑。她說，新會陳皮的製作，必須經過採收、加工、包裝、陳化等環節。其中加工分為：開皮、翻皮、幹皮。每一項都尤其講究。
做陳皮的果皮，首選新會的大紅柑，不僅果皮有量，酸甜適度，連揮發油成份都與異地有別。從果頂開三瓣，留果蒂不相連，只取皮不留柑。
在陳皮的炮製中，陽光當然是必不可少的。記憶中，大凡是陽光明媚的日子，外婆就會把翻好的柑皮一隻挨著一隻曝曬在陽臺上。柑皮在陽光下經過10天左右的鋪曬。在慢慢日照中，那清香的柑皮緩慢蒸發變幹，芳香越發濃厚。
傳統新會陳皮的烘乾講究自然，任何非自然的烘乾手法在這裡都是禁忌。每次柑皮曬乾後，我就會幫外婆準備細麻繩和和鐵錐。這邊奶奶負責在柑皮上戳個小洞，那邊我負責幫她用細麻繩一片一片地把柑皮竄起來，懸掛於灶臺之上。
灶下乾柴烈火，灶上煙霧繚繞，柑皮在這漫煙中逐年陳化，如此歷經春夏秋冬，這便是經得起時間考驗的陳皮了。
➊ ➋ 圖片來源於「本草中國」紀錄片
外婆眼中的安家法寶
外婆常常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當時我還對外婆開玩笑，這是指您嗎？
按照外婆的說法，陳皮不僅是一味很百搭的食材，還是很靠得住的家庭保健品。到了夏天，可以拿陳皮煲湯水給家人喝，清熱又養脾胃。到了當下又可以用陳皮和水鴨、薏米一起煲湯，滋養身心，解秋燥。如果家裡有小孩，怕他吃飯不香，撒幾片陳皮、猴頭菇和適當瘦豬肉一起燉湯，每週至少為孩子燉一次，這樣就可以保證他健脾、開胃，吃飯香。
外婆常從小就愛給我做陳皮紅豆沙。陳皮有理氣開胃治咳嗽的作用，紅豆補血養顏去溼。加入陳皮的紅豆沙，稠稠沙沙的，看似普通。入口時，一股淡淡的陳皮香味升起，吃完之後唇齒留香。只是有時間，平日煮上一鍋，心底也是美美的。
不過，外婆最喜歡的陳皮炮製方法，是用煮開的水加上陳皮、普洱一起泡著喝。她常常說，白開水太乏味，只喝普洱又覺得味太濃。加了陳皮，口感的層次馬上會變得豐富起來。
一份有故事的陳皮，沉澱著時間的味道。一份有歷史的陳皮，記載著文化的傳奇。這就是外婆口中的陳皮，也是我眼裡的陳皮。看似複雜，實際卻很簡單。其貌不揚，卻陪許多嶺南人走過春夏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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