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政府封殺伊朗石油背後的“如意算盤”

十多天前,有分析者認為,由於利比亞衝突加劇、石油生產面臨中斷,美國擔心原油市場遭受衝擊,可能會允許中國、印度、土耳其、日本、韓國等國家和地區繼續採購伊朗石油。

這種分析顯然沒有摸到特朗普的“牌路”。4月22日,白宮發表聲明,稱特朗普總統為了確保使伊朗石油出口降至為零,切斷伊朗政權財政來源,不再批准5月初到期的伊朗石油採購豁免。聲明還表示,美國將與沙特、阿聯酋通力合作,確保原油市場充足供應。

美国政府封杀伊朗石油背后的“如意算盘”

稍後,國務卿蓬佩奧發表講話表示,現任政府的行動已經讓伊朗石油出口降至歷史低點,美國將繼續對伊朗進行制裁,直到其放棄核計劃、不再支持中東武裝組織。他還強調,美國不斷增長的石油產量,可以確保被取消豁免的國家改變石油進口結構、維持全球原油市場穩定。

這意味著,從5月3日開始,原來獲得豁免的8個國家和地區,將不能再從伊朗進口石油,否則會遭到美國經濟制裁。其中,希臘、意大利和中國臺灣已經自行停止,受影響的主要是中國、印度、土耳其、日本和韓國。

在利比亞、委內瑞拉石油出口面臨中斷的情況下,特朗普為何不顧全球原油市場震盪,執意取消8個國家和地區的伊朗石油進口豁免?特朗普為了讓選民滿意,不是希望油價保持平穩嗎?

確實,禁止伊朗石油出口和全球油價平穩之間存在衝突。全球原油市場缺少了伊朗供給,而其他國家又來不及彌補缺口,原油價格必定上漲。白宮聲明發表後,國際原油價格應聲跳漲了3%,至每桶74美元。

但是,作為美國總統,特朗普不會只考慮原油價格平穩。為了向選民交上更靚麗的答卷,爭取在即將開啟的大選中保持優勢,特朗普肯定會通盤考慮他的外交政策。如果大盤對他是有利的,就不會再顧及可能的油價震盪。更何況,綜合各種情況來看,目前取消伊朗石油制裁豁免,不僅不會衝擊原油市場,而且還會給美國原油產業提供一個發展良機。

要了解特朗普政府封殺伊朗石油的緣由,就必須設身處地地想象一下他的大盤邏輯。

從1979年爆發革命以後,伊朗與美國由多年盟友變成了敵人。1991年蘇聯解體後,美國失去最大競爭對手,更是把伊朗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他們傾向於認為,伊朗是中東激進武裝組織的“總後臺”,是全球“邪惡軸心”國家的典型代表,不摧毀其政權不足以解決美國後顧之憂。

在美國各個社會群體中,構成共和黨主體的福音派基督教徒,對伊朗政治尤其厭惡。一來,福音派擁有高昂的宗教熱忱,對伊朗打壓基督教不滿;二來,福音派認為上帝屬意將以色列賜予猶太人,支持猶太人復國運動,而伊朗恰恰是目前以色列最強大的敵人。

根據相關調查,福音派基督教徒約佔美國選民的20%以上。從小布什到特朗普,這兩位共和黨總統的成功上臺,都得益於福音派選民支持。前者參加2004年大選時,獲得了80%福音派選民的支持;後者參加2016年大選時,獲得了81%福音派選民的支持。

因此,上臺以後的共和黨總統,都不能對福音派選民置若罔聞。小布什在任時,將伊朗定性為“邪惡軸心”國家,併成立“海外資產控制辦公室”,大力制裁伊朗。特朗普則提名福音派基督徒彭斯為副總統,提名保守派大法官,簽署反墮胎法令,承認耶路撒冷為以色列首都,承認以色列佔有戈蘭高地,撤出伊朗核協議等。這些政策都是對選民的回饋。

接下來,2020年大選即將拉開序幕,特朗普必須拿出更加過硬的成績,鞏固福音派選民、爭取更多中間選民。而且,從3月下旬開始,隨著司法部認定特朗普沒有“通俄”和妨礙司法,他身上的政治壓力驟然減輕,可以更專注地貫徹自己的如意算盤。

受制於民主黨的權力制衡,特朗普要想在國內議題上有所斬獲,短期內似乎已經不太可能,最快捷有效的辦法,就是在外交上“搞事情”。外交由總統說了算,不必看民主黨臉色行事。而且,打擊外交敵人、維護國家安全,不僅會鞏固選民基本盤,還有可能爭取更多的中間選民。

環顧美國外交對手,俄羅斯萎靡不振、伊斯蘭國偃旗息鼓、委內瑞拉自身難保、古巴強人離世、朝鮮不足為懼,最讓美國擔憂的中國,則始終堅持有原則性的和談。只有宿敵伊朗依然桀驁不馴,最能激起美國人的反感。

美国政府封杀伊朗石油背后的“如意算盘”

伊朗總統魯哈尼講話,圖片來源:新華網

凸顯伊朗的危險與邪惡,對其實施最大限度的打壓,不僅可以鞏固福音派選民、爭取中間選民,而且還可以順手給盟友以色列、沙特送上大禮,可謂“一箭雙鵰”。

因此,最近一個月來,特朗普政府明顯加強了對伊朗的打壓力度。先是宣佈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為“恐怖組織”,接著又聲明封殺伊朗石油出口,這明擺著是故意激火,增加兩國民眾之間的仇恨。只有仇恨,才能調動國民神經,爭取更多選民支持。

拿伊朗開刀,對特朗普政府來說“穩賺不賠”。激化了美伊矛盾,他能得到更多國內支持;如果伊朗政權支撐不住低頭妥協,或者意外崩潰,則又將成為特朗普可以誇耀的一大“成就”。

當然,如果特朗普政府把握不住火候,逼得伊朗走投無路、對外開戰,後果恐怕就另當別論了。

至於特朗普忌諱的油價飆升、選民不滿,現在看來似乎也不是一個問題。路透社分析指出,根據路孚特(Refinitiv)的船隻追蹤和港口數據,自美國重新開啟經濟制裁以來,伊朗原油出口下降明顯,已經由此前的每日300萬桶左右,減少至每日100萬桶左右。今年2月和3月,由於主要買家囤貨,才一度增加至每日150萬桶以上。高盛表示,美國停止伊朗石油制裁豁免,可能會迫使伊朗每日減少90萬桶原油出口。

對於原油生產商們來說,每日彌補100萬桶的原油缺口,應該並非難事。沙特、阿聯酋和俄羅斯擁有每日200萬桶的備用產能。如果願意,他們明年還能提高每天增加250萬桶。

俄羅斯也許不會配合美國,但是沙特和阿聯酋作為美國盟友,又是伊朗勢不兩立的死對頭,肯定會支持特朗普政府的行動。去年冬天,沙特王室深陷“卡舒吉案”醜聞,特朗普政府對其特殊照顧,沒有帶頭查辦,現在是他們“報恩”的時候了。

長時段來說,即使沙特、阿聯酋不積極,美國原油產量的迅猛增長,也不會讓全球市場出現動盪。

根據美國能源信息署數據,美國去年原油產量增加17%,達到每日1090萬桶;原油出口增加67%,達到每日200萬桶。這還是在貿易戰爆發後中國減少購買美國原油的情況下達成的。

有專家預測,美國原油產量仍有大幅上升空間,今年原油產量增幅可達每日160-170萬桶,超過每日120-130萬桶的全球原油需求增幅。因此,至少從理論上來說,美國封殺伊朗原油以後,全球原油供需可能會出現輕微震盪,但是不會出現長時段失衡。

藉助封殺伊朗原油,迫使亞洲國家擴大采購美國原油,刺激美國原油工業發展,或許是特朗普政府的“第三雕”。

美国政府封杀伊朗石油背后的“如意算盘”

2018年美國原油出口國,圖片來源:EIA

根據以上分析可知,特朗普政府封殺伊朗經濟,對其個人政績和美國原油產業皆屬利好。但是,對於伊朗及其原油採購國來說,則是天外飛來的橫禍。

伊朗的魯哈尼總統本屬溫和派,並且有望通過簽署核協議,引導伊朗迴歸國際社會。現在,美國全面封殺伊朗經濟、斷絕其財政來源,只能進一步刺激伊朗國內的民族主義情緒,迫使魯哈尼政權轉趨激進,或者被更激進的政治派別所代替。一個偏執激進的伊朗,無論對中東還是對世界來說,都是一個難以預料的隱患。

以中國為代表的5個伊朗原油採購國,則需要做出痛苦的抉擇:要麼遠離伊朗,要麼得罪美國。對於印度、韓國、日本、土耳其來說,只需要更換新的原油來源,代價還不算太大,對於中國來說,則將面臨雙重的損失。

一方面,中國與伊朗之間的原油貿易會遭受衝擊;另一方面,美國封殺禁令讓伊朗成為一座“孤島”,等於在中國“一帶一路”計劃的必經之處插入了一個楔子。這個楔子不一定是特朗普政府故意設置的,但是它客觀上確實會阻礙“一帶一路”暢通。

所以,特朗普政府的舉動既會讓伊朗陷入經濟深淵,也給中國政府製造了一個難題。

(胡家駿先生為FX168財經網獨家供稿,轉載請註明來源和作者姓名,謝謝配合。FX168專欄投稿旨在為讀者提供更多觀察視角,不代表FX168立場,所有內容僅供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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