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風波亭後,無風波

岳飛:風波亭後,無風波

紹興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1142年1月27日),南宋中興名將岳飛及其子岳雲部將張憲,在受盡酷刑折磨之後,被冤殺於風波亭。

沒有公開的判決書,由於行刑的突然,這幫劊子手儘管掌握著國家最高權力,也沒法及時走完程序。判決書要在第二天以倒填時間的方式補辦。

一直到死,三人也未曾招供,而冤獄的製造者,也始終未拿出任何有力的證據來證明“謀反”的指控。

當我讀歷史讀到這一段的時候,我在義憤填膺之餘,經常忍不住納悶:皇帝敢殺岳飛這樣的重臣,就不怕引起什麼風波,不怕政局失控嗎?

最近一段時間,閒來無事,我翻閱史書的時候,特別留意了一下岳飛死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結果我意外又不意外的發現:岳飛死後,南宋政局極其的平穩,岳飛的死,或許造成了一點小浪花,卻絕沒有給朝廷造成什麼大的麻煩。

風波亭後,無風波。

岳飛:風波亭後,無風波


岳飛死的時候,從朝廷到民間,大家正為和平的到來普天同慶。

岳飛死前一個月,宋金合議終於達成。南宋向金稱臣,保證“世世子孫,謹守臣節”,金則冊封宋康王趙構為皇帝。宋割讓了大片領土,其中包括被岳飛收復的唐州、鄧州以及商州、秦州的大半。此外,每年向金進貢銀廿五萬兩,絹廿五萬匹。

終於不需要打仗了,終於不需要死人了,終於不需要提心吊膽過日子了。舉國上下,一片歡騰。

雖然岳飛極力反對議和,但毋庸置疑,和平就是他帶著一幫不怕死的男兒們屍山血海打出來的。沒有他們的浴血奮戰,大金國怎麼會賜給宋朝和平。

然而,金國和平的條件之一,就是殺掉岳飛,徹底肢解南宋的武裝力量。為了和平,皇帝和大臣們答應了,親自動手,為敵人除掉了敵人。然後,在功臣的屍體之上,歡呼和平的到來。

皇帝和宰相以及所有大臣們都眾口一詞:和平的到來,是皇帝為核心的南宋朝廷各級政府部門努力的結果,不是哪個人的功勞,警告那些自以為有功的將領們不要無恥攬功。

只有寥寥的幾個不識時務的官員和士人上書,為岳飛鳴冤,這些人很快被或殺或貶,所有敢為岳飛說話的聲音一個個刪帖禁言,輿論場上全是對岳飛罪行的揭發,那些揭發詆譭岳飛的人,紛紛得到朝廷的青睞和提拔。

與岳飛同為中興四大將,曾經與岳飛並肩作戰的韓世忠,也沒有采取任何實質性的措施去幫助岳飛和他的家人。

韓世忠其實是欠岳飛一條命的。

皇帝要議和,要收兵權,第一個要除掉的目標並不是岳飛,而是韓世忠。

岳飛:風波亭後,無風波


除掉韓世忠的計劃執行過程中,秦檜和張俊開出了優厚的條件希望得到岳飛協助。岳飛不僅斷然拒絕陷害韓世忠,還把朝廷要對付他的事情緊急告訴了韓世忠。

得到消息的韓世忠,跑到皇帝那裡,舉著自己歷年為國征戰傷痕累累的雙手(雙手僅4個手指完整),跪在皇帝面前嚎啕大哭,求皇帝饒命。

韓世忠這一舉動,無疑出賣了給他通風報信的岳飛,但是,卻終於得到了皇帝的赦免。皇帝收回了他的兵權,賜給他一大筆財產。韓世忠自此閉門謝客,絕口不談兵事,時常騎著驢、提著酒,和一、二個女童做伴,縱遊於西湖以自樂。得以善終。

於情於理,岳飛有難,韓世忠不能不幫忙。於是,韓世忠不得不做了一下姿態。

他沒有采取任何有力的和強烈的措施去為岳飛鳴冤,而是去了一趟相府,去問秦檜:岳飛犯了什麼罪,有沒有真憑實據。

秦檜說:岳飛罪名是謀反,莫須有。

韓世忠說:莫須有三字,何以服天下悠悠眾口。

然後,拂袖而去。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就是韓世忠在國家棟梁和自己的救命恩人蒙冤時候,為岳飛做的最大的努力。

岳飛死了,其家人被髮配到嶺南。政府不允許他們工作,讓全家人住在一個破廟裡,只給少量的生活費讓他們勉強不被餓死。

有人幫助他們嗎?或許有,但歷史沒有記載。

歷史記載的,是一位當地的知州,面對處境悽慘的忠良遺屬和後人,義憤填膺的向朝廷寫了一份奏章。

在奏章裡,他說:岳飛謀反,他後代也好不到哪兒去,應該斬草除根才對。建議斷絕對岳家人的糧食供應,把他們都活活餓死。

連秦檜看到這個奏章,都覺得這人過於歹毒,予以駁回。

岳飛死後,他的部屬死的死散的散,更有一些立即揭發岳飛的罪行,甚至堅決否認曾做過他的下屬,努力和他劃清界限,保住自己的前程。

岳飛死後,滿朝文武和部將,包括韓世忠,沒有人敢去大理寺索要他的屍骨。他的屍體被草草埋在大理寺的某個角落。

有一個叫隗順的獄卒,夜裡偷偷跑回來,收葬了忠良遺體,偷偷埋葬了於北山山麓,墳前栽了兩棵橘子樹為標記,墓碑上刻的是“賈宜人之墓”。岳飛身上唯一值錢的翠玉戒指,是他夫人的信物,這個生活想來不寬裕的獄卒沒有動。

二十年後,朝廷為岳飛平反。獄卒的後人才說出了岳飛埋骨之所,這個戒指,也成了認定屍骨身份的重要依據。

岳飛:風波亭後,無風波


仗義半從屠狗輩,負心都是讀書人。

岳飛死後,和平並未持續太長的時間。

1161年,岳飛死後不到20年,金主完顏亮背約攻宋。此時如果岳飛不死,應該正當盛年。然而,此時的南宋,那些能征善戰的將領早已經被朝廷清理乾淨了。

皇帝舉目望去,發現能帶兵的,只剩一個65歲的劉琦。

被閒置多年的劉琦,此時重病纏身臥床不起,連飯都吃不了,只能喝點粥。

當皇帝派使者將局勢告訴劉琦後,病重的劉琦請命出征。

劉琦已經起不了馬了,只能躺在轎子裡被抬上戰場。他迸發出生命最後的能量,給予金兵迎頭痛擊,將完顏亮逼到了採石磯。然後,病死在兩軍陣前。

在採石磯,一個叫虞允文的犒軍使者在一片混亂中臨時接管指揮權,奇蹟般的擊敗了金兵,為南宋又延續了一百年的氣運。

同年,朝廷赦免了岳飛家人,他們終於得以從流放地返回。

1年後,朝廷下詔,為岳飛恢復名譽。

也許,岳飛和他家人能夠洗清冤屈,最應該感謝的,恰恰是他的敵人。


岳飛:風波亭後,無風波



拂拭殘碑,敕飛字,依稀堪讀。慨當初,倚飛何重,後來何酷。

豈是功成身合死,可憐事去言難贖。最無辜,堪恨更堪悲,風波獄。

豈不念,疆圻蹙;豈不念,徽欽辱,念徽欽既返,此身何屬。

千載休談南渡錯,當時自怕中原復。笑區區、一檜亦何能,逢其欲。

文徵明《滿江紅》

轉自燒傷超人阿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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