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的冬天，臘月三十除夕夜。
從早晨起來，天氣就是陰的。
沒有風，天氣卻冷的入骨。
在高柳縣生活的時間長了，看到這天，一眼就知道今天要下雪。
那天又是除夕。
家人們說，是瑞雪兆豐年。
中午吃過飯，母親笑嘻嘻的出門打麻將。
我和父親在院子裡忙著搭旺火。
我負責劈柴，父親負責搭建。
將木柴劈砍成段，將乾草包裹在其中。按照早已熟稔於心的構造，將其搭建起來。一層一層，就像是一個小寶塔一樣。
到了下午四點左右，旺火搭建而成。
我回屋取了一張紅紙，拿起一年都不動彈的毛筆，寫上了旺氣沖天四個字。然後將這張字帖，貼在了旺火上。
父親在屋子裡，開始做年夜飯。
高柳縣的年夜飯，透露著一股子的拙勁兒。
沒有花哨的菜式，也沒有擺得滿滿的盤子。家家戶戶的年夜飯樣子都差不多，都是一樣硬菜，三兩個配菜。
硬菜是肉，有的人家吃豬肉，有的人家吃牛肉，我家是喜歡吃羊肉。
高柳縣的做法，同樣透露著一股子的拙勁兒。
人們基本上不會切塊，而是直接將豬頭，豬肘子，牛頭，牛蹄，羊頭，大肉煮在鍋裡，燉上三到五個小時。一直從白天，燉到紅燈亮起。
父親做年夜飯已經很多年了。
從剛開始的時候不樂意做，到現在不允許別人插手，經歷了一個廚師菜鳥到廚師大神的轉變。這也導致，我這個半個正經廚子，只能站在一旁看著。
燉羊頭，羊蹄子的調料，是父親經過多年總結分析，而得出的獨家秘方。一大包，包裹在白紗布袋裡。無法窺其真容。
羊頭羊蹄子，早在很久前就洗好了，一直放在偏房裡凍著。昨天拿出來的時候，硬邦邦的能把菜板都砸斷。今天放在爐子邊一天了，已經消融。
父親系著圍裙，左手鏟子，右手叉子。他嘴裡叼著煙，被煙嗆得眯著眼睛，看著鍋裡的情況。
起鍋扔進薑片，高度白酒，將羊頭羊蹄子過水，然後撈出洗乾淨。
然後，另起鍋燒油。油用的是本地的胡麻油，味道醇香，顏色金黃亮麗。待油溫濺起，父親將早已準備好的蔥姜放入鍋中，香氣瞬間撲鼻。
隨後，從堂屋水缸裡舀出一桶水，拎進來倒入鍋中，加入生抽老抽，攪動一番後，放入洗乾淨的羊頭和羊蹄子。最後，父親將自己的秘方調料包，放入鍋中，蓋上鍋蓋。開始蹲在灶臺口，加入乾柴開始燒火。
村裡不缺燒火的材料，尤其是冬天，家家戶戶院子裡都堆放著玉米棒子裡的軸子。高柳縣叫玉米軸子，不知其他地方叫什麼。
將玉米軸子扔進灶臺裡，半小時填一次，基本上可以保證溫度穩定，火候穩定。
這時，基本算是大功告成了。
然後，年夜飯製作暫時告一段落的父親，掏出我過年回去特意買的好煙，坐在滾燙的炕頭上，看著電視裡的春節期間的節目。
他最喜歡的還是戰爭片，只要是戰爭片，他都喜歡看。
就這樣，屋子裡熱氣騰騰，羊肉的香味開始瀰漫。
隨著外面溫度越來越冷，屋子裡的爐子也開始旺騰起來。爐子裡的煤炭熊熊燃燒著，發出轟隆隆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漸黑了。
我出去將掛在房簷下的紅燈籠點亮。
於是深青色的天空下，家家戶戶，紅燈高掛。這時候，有人開始放鞭炮，深青色的天空中，有火樹銀花綻放，很是美麗。
這個時候，母親回來了。
她會笑著告訴我們，今天運氣不錯，贏了十塊錢。
在乎的不是錢，而是彩頭和喜氣。
屋子裡，燈火明亮。
熱氣騰騰。
母親回來，就說明年夜飯要開始了。
搬桌子上炕，從櫃子裡取出高柳本地特色好酒，二十年的梨花春老酒。
然後上炕盤膝而坐。
母親開始在地上忙活，揭開鍋蓋，升騰的熱氣中，讓人垂涎的燉羊肉的香味，徹底瀰漫開來。
用筷子扎一下，酥爛熟透。
然後母親用叉子將燉好的羊頭，放入鐵盤子，端上了桌子。
隨後，家裡自己醃製的黃豆芽，自己炒的油炸花生米，再配上年夜飯的餃子，加上重量級的燉羊頭羊蹄子。
這就是豐盛而硬氣的年夜飯。
這時，電視機裡開始春晚倒計時。
三人坐下。
看著電視
滿上美酒。
一杯敬健康幸福
二杯敬事業順利
三杯敬和和美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