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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歲月如梭，一晃而過。十年了，那場親臨目睹的災難，如同天地間的巨幕電影，時刻沉浮在心間，內心的激情總是萬分感慨。
那年是我和叔叔等團隊一行21人去四川的一趟旅行。初夏的氣溫還沒有完全被春意區分開，一路的民族風情和名勝景區，洋溢著秀靈的山水。
這天，我們盡情地暢遊在汶川縣城，午後，是遊客自由的活動時間，帶團導遊再三交代要在12：40上車出發，我與叔叔在一家茶館稍作休息，看時間差不多了就起身向我們的旅行專車走去，可是，仍然有拖三落四的同伴不遵守時間，女士們有的上廁所，有的還在鬧市區砍價購物，引起了叔叔及幾個遊客不耐煩的脾氣，就這樣磨磨蹭蹭的又拖延了20分鐘。車子緩緩出發，剛出汶川縣城就駛入了一個加油站，不巧，油站沒油，只好繼續行駛，沒多久又進入一油站，仍然沒油，連續三個加油站都無油，司機的恐慌表情好像要說明燃料走不了多遠了，只得無奈地緩緩前進。因為走出汶川縣城就要駛入大山路，油站越來越少，這更讓車上的旅客忐忑不安。堅持行駛了40分鐘，終於又看到了一個加油站，旅客們低聲細語的輿論，好像埋怨什麼，又好像在為幸運做禱告。這次油站終於有油，車上旅客焦慮不安心剛穩定下來，站內營業員說沒有電，不能加，天啊，這簡直是捉弄我們，好在司機下車去站內交談用發電機解難，時間可能需等一會。發動機熄火，關閉空調的車內瞬間升溫，大部分旅客紛紛下車等候。時間過去有一會了，排在我們前面的車已經加滿油，可司機又臨時不在，前面車開走我們才能加油，頓時抱怨、牢騷已經是旅客們的閒言碎語。
02
14：28車子準備出發，還沒有走出加油站，轟隆隆的巨響驚醒了疲憊的旅客，車子不穩定的震動、亂跳，開始以為是車翻了，車上頓時尖叫聲、恐懼聲亂作一團，看到窗外更是山崩地裂，巨石、泥流滾滾翻下。這時候叔叔大聲宣告，是地震。
這一喊，車上更是人心慌慌，已經開了的車門擁擠著很難下去，不知是誰喊出的——砸玻璃，車窗分分鐘被砸破了好幾個，旅客們爭先恐後的向外逃生，我跳出窗外，並接應著我們的同伴，看著一個個熟悉的臉孔，都已經嚇得面無人色，幾分鐘後，滿車四十多人基本都下來了。叔叔首先讓大家淡定，先了解一下情況，我們確定21個人都沒有落下，正意圖找一下行李，就在這時，親眼看見我們前面的那輛大巴車，整個被山體的落石完全掩埋，車上的人一個都沒有出來，更有幾塊大石頭滾向我們的車來，大家便來不及找行李和重要物品，直接奔向水面不深的金馬河，回頭再看，大巴車已經被石流推向的幾乎側翻，若不是我們這輛車恰好停留在兩山之間的山坳處，恐怕會像前面那輛車一樣不堪設想。
這時周圍的地震現場，滿天灰塵，瀰漫的幾乎看不到咫尺，到處傳來噼裡啪啦的震盪聲，人員都驚恐的東西亂串，遠處的房屋倒塌聲及逃亡尖叫聲連連不斷，每個人都恐懼著怎麼逃生，所有人的手機都已經沒有信號。叔叔讓大家先不要慌張，冷靜一下再做決定，大家走路都在暈暈地晃盪中，根本站不穩定，聽叔叔的安排，看著前面已經傾斜了的路標，我們往都江堰的方向走，千萬不能走大路，大路都依著山，周圍的山崩地裂會隨時吞噬著生命的危險，我們選擇了徒步探著河水逃離，即使大家不會游泳，只要河面有漂流物，我們就有希望逃避災難。開始清點我們同行的人數，一個都沒有少，另外還有兩個陌生的朋友也跟著我們，還發現有兩位女士把鞋子跑丟了，大家都沒有來得及拿行李，只能光腳下水走。
還好水不是太深，只淹沒半截小腿，我們都手牽著手，也包括兩個陌生人與我們牽走在一起。本來是陌生人，只要有一個人伸出手來，就成了朋友。開始了沒有目的地，沒有時間預定的避難逃生時刻。
大約14：50時，下起了雨，徒步涉水的趕路，從來沒有過的“運動”，我們忘記了恐怖，只有堅持，只希望快點走出困境。雨下的越來越大，河水也越來越深，所有人都早已渾身溼透了，兩位光腳女士的腳堅持不了，辛好我和一個夥伴有雙肩旅行包，摘下來把內裝的物品都扔掉了，讓兩位女士裹在腳上繼續前進。在拼命的逃生途中，總有一種聲音在迴盪：
快到了，大家要堅持。
我們是出來旅行的，很少有人能理解當時對自己最重要的東西，我們被眼前的災難環境瞬間調換了我們的初衷。真是一蓑煙雨任平生! 是啊，人生本無常，誰不經歷風雨?可我們這風雨也太慘烈了吧!
頂著暴風雨，攪和在震災中大約走了三個多小時，水已經幾乎淹沒到了大腿，也不知道我們走了有多少里路，更不知道走多遠才能走出震災區，看到的仍然是倒塌的房屋和斷崖裂路。偶爾由周圍發起的餘震鳴響，我們麻木地已經習慣視為大地的動脈在跳動。是疲勞戰勝了恐懼，是希望渺茫了信心，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聽到不少人在無奈不決的生死邊緣，唉聲嘆氣，半死不活，精神已經處於分裂的嘶啞聲中，漸漸的也消耗著我們的體力。
晚上21：00，在沒有燈火的夜晚，我們有三位夥伴走散了，也可能因為體力掉隊了，也可能迷路了，看到叔叔焦慮的心也無能為力，希望老天保佑他們平安吧，只得帶領著大部分人員邊走邊休息一會，兩個陌生人也走丟了一位。有一位女士因為女性生理問題實在走不動了，水面基本淹沒腰部，不知道是誰找到來一塊木板，把她託在木板上，我們共同拖著繼續走。我們沒有對成功進行定義，所有人都忠於自己，相信自己，敢於承擔和麵臨的挑戰。雨一直下，路越走越艱難，我們想到了長征，我們想象著過草地、沼澤地。我們在承受著風雨交加的寒冷中，艱難地一步步拖著泥濘的腳步，我們沒有忘記飢餓，多想期待著那四川金鉤豆瓣鼓的味道盪漾著都江堰的河流而下，多想看到的水流是那地道的川味火鍋。一片片落葉，狼狽於夢中的清江水，一罈罈女兒紅，窖釀著春夏與秋冬，一條條老街巷，埋葬了千古興亡事。
晚上大約23：30，大家都實在堅持不了了，都靠在岸邊的兩塊石頭上休息，不知是誰帶頭唱起了歌，能聽到女人們在歌聲中都大聲哭了，男人們也哽咽著，只有帶頭的叔叔不斷的鼓勵大家要堅持。這時候叔叔突然接到丟失的一位夥伴打來電話，電話信號非常差，斷斷續續聽明白，他已經聯繫到了都江堰的幾個出租車，準備接應我們，問我們的位置，天哪，黑燈瞎火，渺無人煙誰知道詳細位置啊，那時候的手機沒有智能，我們沒有地圖，手機都快沒有電了。但是片刻大夥好像精神了很多，都趕緊找路標來確定位置。
03
5月13日凌晨三點，我們終於被解救了，終於到了成都機場。最不可思議是我們徒步涉水走了將近80公里路。逃出來的那刻，我們擁抱在一起，這是我們在艱辛分離時，那漫長的十幾個小時渴望的擁抱，這是我們曾經被災難阻隔了友情，甚至沒有奢望的擁抱。叔叔疲憊地坐在旁邊長椅上，仍然是清點人數，是淚水，是雨水，是汗水，都掛在蒼白的臉上，慶幸人都在，然後焦慮地看著大家說：我們一個都不能少……
此刻，回望十年前的汶川，
那是高空跌落下來的蒼涼，不知是否曾預示了年老時思卻難歸的酸楚與滄桑；此刻，我已平安浮居在我的家鄉十年整。因為逃生，照相機、攝像機都丟下了，沒有保存當時的照片和記錄，留給我們的卻是震撼一生定格畫面。若不是那些婦女們磨磨蹭蹭的砍價購物，若不是一個個加油站沒有油，若不是加油了又沒有及時走開，所有的災難發生就在爭分奪秒裡。汶川……握一把蒼涼獻給你吧，在這不見黃葉的春天，趁著暴風雨沒降，你也許還能覺出我們手握的餘溫吧！
張巖峰 網名釣魚島島主，生於1977年，山西長治縣人，1994年步入漳澤電廠打工。學過電器，機修，當過會計，現為私營企業法人代表，以銷售、生產為主。2009年至2015年擔任村委主任（兩屆），業餘愛好文學，以詩歌、散文為主，愛好游泳、旅遊、音樂、收藏、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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