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北京釣魚臺國賓館，一場關於中國財富管理行業高質量發展的會議如期召開。來自前政府部門高官、現任監管部門官員和資管行業“大咖”齊聚探討中國萬億財富管理行業轉型的機遇與挑戰。
11月2日，由中國財富管理50人論壇2019第七屆年會在京召開。樓繼偉、尚福林、朱光耀、王景武等就金融業改革開放和財富管理行業高質量發展問題發聲。券商中國記者梳理會上的發言亮點要點，以饗讀者。
樓繼偉直指資本市場突出問題，建議適當擴大做空機制
全國政協常委、外事委員會主任、財政部原部長樓繼偉在會上表示，擴大資本市場的開放，主要的不是引導多少外部資金進入中國市場，實際上不少外資金融機構進入，更多的是準備做人民幣業務。主要的是引入成熟市場的規則，不僅是監管規則，還包括成熟的行為規則和理念，助推資本市場從散戶投機為主，向機構價值投資為主轉變。從市場充斥價格欺詐行為，到在公平競爭中價格發現的方式轉變。從而增強資本市場服務實體經濟的能力。
不過，樓繼偉也指出，雖然我國資本市場取得了長足的發展與明顯的進步，但也較大程度存在一級市場“龐氏”化、二級市場散戶化、會計估值操縱化等一系列問題。具體表現在以下幾方面：
一是一級市場存在大量的龐氏融資、龐氏投資現象。在成熟私募市場中，一個普通合夥人（GP）根據自身優勢和特長在同類行業（信息技術、生物醫藥等）或者同一階段（天使、風投或併購等）只分期管理一個基金。境內則突出表現在一個GP管理了相同類型的多隻私募股權基金，很可能在各個基金間將項目進行倒手，操縱業績，並通過不斷新發基金來承接老基金中質量較差項目，從而用龐氏投資支撐龐氏融資。
同時，各種原因導致，普通合夥人（GP）和有限合夥人（LP）之間的關係不正常，缺乏信任。比如，LP要求在基金份額中佔有較大比例，並擁有投資項目的否決權，或者把GP變成自身尋找投資機會的項目來源團隊。
二是二級市場機構投資者散戶化問題。成熟市場中，以機構投資者為主，投資者大都委託機構，散戶很少。機構投資人主要是通過配置獲取收益，歸因佔比超過80%。成熟市場整體換手率低，價格發現較好，投機行為較少，由於市場有效，基金經理能夠貢獻的超額收益水平也較低。
相比之下，境內市場仍處於發展階段，存在一定擇時和擇股的機會。但股票型基金賬戶持倉率過低，普遍在60%左右，遠遠偏離指定基準的Beta，也偏離配置要求。此外，賬戶的交易換手率高，基金經理過分相信擇時和擇股貢獻收益的能力。
三是投資人“充分”利用會計準則，以有利於自身方式對金融資產進行分類和估值。按會計準則，金融資產可以分為交易類、可供出售類和持有到期類，並可以按照公允價值計價或攤餘成本計價，大額持股還可以選擇成本法或權益法來核算。會計準則適用性的邊界不夠明確，自由裁量的幅度較大。各類資金池就是底層資產混亂，層層嵌套，不斷加槓桿，並利用準則適用邊界不清晰，以更加有利的方式進行會計核算，操縱收益，掩蓋風險。對比國際成熟市場，在投資領域應當都採取盯市制度（Mark to Market）,以公允價值計量。這樣才能夠客觀的、紀律性的反映投資的真實情況，有效監控投資風險，防止“龐氏騙局”的出現。
“這種記賬方式的改變不能一步到位，要防止在去槓桿過程中導致泡沫全面破裂，引發系統性風險，因此，資管新規設置過渡期是必要的。”樓繼偉稱，過渡期給了金融機構更充足的整改和轉型時間，打破剛兌、禁止資金池、抑制通道，嚴控風險方向沒變。在過渡期結束後，各項投資都應按照國際標準（即GIPS）來進行業績核算。
樓繼偉表示，上述現象，產生於不良市場風格、規則不當、監管不到位、全社會風險意識低等各方面問題的組合。由於我國資本市場發展時間較短，上市公司質量、投資者專業化程度有待提高，相關法律法規和制度體系也有待完善。在進一步推進資本市場高水平對外開放過程中，如何把握開放節奏、防控金融風險都是需要思考的重大問題。
針對上述情況，加大開放力度，吸引更多境外成熟投資者進入境內市場，一方面可以吸引一部分資金進入境內市場，另一方面有利於引導一二級市場的投資理念和風格與國際市場接軌，提高境內投資者風險意識，推動市場逐步走向成熟、行業健康長期發展。通過監管、機構和市場開放相
結合，改變資本市場投資文化，完善資本市場價格發現功能，引導資本向效率更高、前景更好的企業聚集，提升企業直接融資比例，降低企業負債率，進而實現資源的優化配置。除了要擴大對外開放外，針對資本市場的高質量發展，樓繼偉還提出以下幾點建議：
第一、監管規則要穩定、透明。調研發現，隨著營商環境的改善，外資金融機構來華設立控股子公司，公司註冊程序已經更加簡便、高效。但是，公司實際開展業務仍需要較長的備案流程。特別是在備案流程不透明，仍然存在行政審批的影子。只有監管規則的穩定、透明，才能使得市場參與者的信心得到提升，才願意來到這個市場，並持續參與市場投資。我們想要引入境外成熟的機構投資人，首先需要在監管方式、規則和流程這些基礎性工程方面進行重點建設和提升，才能實現“築巢引鳳”，最終推動整個資本市場的成長和成熟。
第二、轉變監管思路，引入做空機制。監管部門應該維護市場機制的公平和信息披露的充分，而不用主動去承擔指數漲跌的責任。未來可以適當擴大做空機制，形成一個對財務造假公司市場化懲罰制度，從而使得市場更有效的發揮價格發現機制，讓好股票能被區分出來，也為投資人對沖下跌風險提供工具。目前，市場的多空策略實際上是個股做多，用做空股指對沖。
建議適時推出真正的多空投資策略，針對個股做空，可採用行業個股做多的對沖機制工具，完善市場出清機制。第三、資本項下審慎放開。除了美國，短期大量資金的跨境流動，對經濟沒有任何益處，各國政府和學者都已經形成共識。我們一定要穩妥審慎地推進資本項目開放。資本市場開放不等於資本項目開放。中國在資本項目開放問題上必須持謹慎態度，分階段、有步驟地培育資本市場工具、擴大外國金融機構的參與、放鬆資本賬戶交易管制。可以先從國債市場開始，然後在逐步推廣至股票市場，但一定要形成閉環，防止套匯。同時，還要加強反洗錢制度建設，防止跨境資本流動的便利成為新的洗錢工具。
尚福林談金融創新，提四項原則和四條建議
全國政協委員、原銀監會主席尚福林同樣就如何發展資本市場和金融創新問題發表了近5000字的主旨演講。他認為，面對複雜嚴峻的國際國內經濟金融形勢，金融創新更加需要堅守服務實體經濟的使命，這是金融唯一正確的出路。在中國，金融創新要立足中國國情和金融本質規律，補齊股權融資市場短板，抓緊完善資本市場基礎性制度。
尚福林表示，黨的十八大以來，金融在供給側改革方面，大力推進了普惠金融、多層次資本市場等多個重點領域建設，有效防範化解金融風險，取得了重要進展和成效。但隨著我國經濟轉型升級，金融發展不均衡不充分，金融體系不適應、不匹配等問題仍然存在：
一個是金融市場體系發展不平衡較為突出。典型表現就是，實體經濟在融資上過度依賴銀行，直接融資市場發展還不充分，資本市場短板明顯。今年前三季度，對實體經濟發放的人民幣貸款佔同期社會融資規模的74.2%，企業債券佔比12.8%，非金融企業境內股票融資僅佔比1.3%。同時，從積累資本的角度講，不管是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還缺乏積累資本金的相應機制。這也是從長期看解決企業槓桿率過高的重要環節。
二是金融服務體系結構性矛盾仍然突出。雖然最近兩年來，對於支持民營企業和小微企業，金融部門下了很大工夫，但辦法仍不夠多。貨幣政策方面雖然相關部門也想了很多辦法，但向民營經濟傳導的機制路徑仍不夠通暢。金融產品體系多元化程度也仍待提高，金融產品同質化問題仍然明顯，難以有效滿足創新創業企業、綠色經濟轉型發展等多元化的融資需求，也還不能很好滿足居民財富積累的多層次資產配置需要，儲蓄向投資轉化的渠道和機制還需要不斷拓展和完善。
面對上述金融體系不適應、不匹配的問題，就需要加大金融創新的力度來加以解決。不過，尚福林也提醒，國際國內金融發展史反覆證明，金融創新必須高度重視防範風險，特別是對那些打著創新旗號的非法金融活動、龐氏騙局類金融詐騙行為等要保持高度警惕。金融創新需要堅守服務實體經濟的使命，這是金融唯一正確的出路。
“隨著金融科技迅猛發展，催生出一些金融新業態，比如網絡借貸、虛擬貨幣交易、校園貸等，現在有些東西做是做了這件事，說也是朝著那個方向說，但是從金融的基本邏輯上講，它根本不是那麼回事。說句不客氣的話，就在忽悠大家，忽悠公眾。忽悠的結果就是最後要爆雷，要出事。”尚福林稱。
尚福林表示，很多打著金融創新、科技創新旗號，其實是為規避監管和隱匿風險而創造的所謂“創新”活動，實質上是過去金融亂象的變種，只不過結構比原先更復雜、關聯度更高，危害更大。
一方面，造成風險底數不清，一些產品多層嵌套疊加、期限錯配、隱匿底層基礎資產和實際風險承擔情況，造成金融風險跨行業、跨市場、跨區域的傳染性顯著增大。另一方面，抬高了社會交易成本，表外業務藉助通道規避監管，即便穿透後確實投向了實體經濟，但在操作過程中，大大拉長融資鏈條，降低貨幣傳導效率，推高企業融資槓桿，增加企業融資成本。此外，隨著互聯網技術的普及運用，金融行為線上化，風險還可能延伸到其他領域。
因此，推進金融創新要遵循以下原則：
一是服務實體經濟。
二是立足中國國情和金融本質規律。例如，發達國家先有商業信用，後有資本市場。而我國資本市場發展，是先有市場，後培育商業信用。因為有商業信用，一家企業只有大家信得過，才能發債發股票。如果沒有商業信用，想要發債發股票就發不出去。而我國之所以會出現一些上市企業做假、欺詐，市場上暴露的這些金融亂象，相當程度上是因為我們商業信用的缺失。
三是統一市場規則。要不斷完善適應現代金融市場體系的金融框架。對於跨市場的創新業務，完善統一的監管規則，補齊制度短板，明確界定各方的風險防控責任，切斷監管套利。
四是規範科技運用。技術本身沒有對錯，關鍵是如何規範運用。要依法合規藉助大數據、雲計算等科技手段，降低資源配置成本、風險管理成本、貨幣流轉成本，擴大金融服務覆蓋面，提高金融服務可得性。
在上述金融創新原則下，尚福林對於推動金融領域創新提出了以下幾點建議：
第一，推動資本市場更加成熟。一是補齊股權融資市場短板。股權融資市場的有些功能是信貸市場無法替代的。
二是激活直接融資市場發展動力，打造多層次資本市場體系，增強金融體系彈性。要嚴格按照私募基金、風險投資基金的市場屬性，推動相關市場規範發展，尤其要嚴防私募變相成為公募，嚴禁借私募的名義非法集資；嚴把上市公司質量關。科學優化債券市場風險防控和處置機制，債券市場本身也是個信用市場，一家企業出現債券的違約，整個市場的融資成本就上升。應該建立起風險隔離機制，防止“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三是抓緊完善資本市場基礎性制度。加強資本市場透明度建設，夯實商業信用體系，要進一步完善市場化的正向激勵機制，加大對於失信行為懲戒的程度，特別是企業的失信行為，尤其是上市企業虛假信息披露，要嚴厲打擊，因為侵害的是廣大投資者的利益。完善產品登記、資產流轉等配套機制和系統。
第二，進一步豐富金融市場工具。無論直接融資還是間接融資，都需要提供更多的金融產品工具供選擇。。針對重點領域和關鍵環節，豐富金融工具種類，增強金融創新對經濟發展的支持力度。不斷豐富保值增值功能強、個性化、高附加值的現代化金融產品體系，滿足居民日益增長的投資需求。
第三，加大普惠金融資源配置。農商行和城商行這類小銀行，毫無疑問必須堅決迴歸服務“三農”、服務當地經濟發展、服務小微企業的業務本源。但大銀行辦大事，同時也要推進普惠金融，這是我們國家整個信貸資源配置所決定的。大型銀行和股份制銀行掌握了70%信貸資源，在普惠金融領域也必須積極作為。
第四，加強金融消費者權益保護。強化金融機構的主體責任。作為專業的機構，在金融交易中，特別是在對居民個人、中小微企業的金融交易中，往往處於強勢地位。必須強制要求金融機構充分盡到義務和責任。重點強化對創新產品和服務的宣傳銷售、信息披露、服務收費、投訴處理、聲譽管理、社會責任等重點環節的規範和管理。嚴格落實投資者風險承受能力評估、風險匹配原則、信息披露等規定，在金融機構和消費者之間形成良性互動。
朱光耀：負利率環境對全球金融市場穩定構成較大威脅
國務院參事、財政部原副部長朱光耀表示，全球負利率的貨幣政策漸成趨勢。現在全球以負利率計價的債券，特別是政府債券已超過17萬億美元。這對全球金融市場的穩定構成了非常大的威脅。美國、歐洲和日本等主要發達經濟體的貨幣政策對這種走勢起著非常大的影響。
除負利率趨勢值得警惕外，朱光耀還表示，當前全球經濟面臨比較大的下行壓力。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最新下調2019年全球經濟增速預測至3%，今年全球90%的經濟體都面臨著經濟下行壓力。IMF對今年全球貿易增速的預測只有1%，反映出全球經濟面臨的壓力在貿易方面體現的特別突出，值得高度關注。
“在全球經濟下行壓力加大，特別是全球貿易增速只有1%，以及負利率政策對全球經濟產生了重大影響的背景下，中國保持穩中求進的工作總基調，堅持六個穩，使得中國經濟平穩健康發展特別重要。”朱光耀稱，希望全球主要經濟體能夠回到多邊主義的框架之下，堅持自由貿易的原則，本著相互尊重、合作共贏、公平正義的原則來促進全球經濟的發展。
王景武：銀行理財轉型取得初步成果健全完善新產品發行環境
央行金融穩定局局長王景武表示，資管新規、理財新規實施以來，銀行按照新規的要求，積極整改理財業務規模，穩步化解存量風險，影子銀行的風險基本得到遏制，銀行理財的轉型取得初步成果。
初步成果主要體現在，一方面，銀行理財產品結構不斷優化。6月末，淨值型銀行理財的佔比達到35.6%，較新規發佈前上升了約20個百分點，同時，理財產品的期限錯配程度也有所降低，流動性風險不斷收斂，封閉式理財產品的平均期限，較新規發佈前上升了30天以上。
另一方面，監管套利得到遏制。多層嵌套和通道業務大幅收縮，資金空轉的現象明顯好轉。6月末，同業理財產品規模0.99萬億，首次降至1萬億以內，較新規發佈前下降了50%以上。
王景武表示，長期以來，預期收益型產品，強化了投資者理財剛性兌付的錯覺，加之短期理財產品大行其道，導致投資者普遍偏好期限短還隱性剛兌的產品，但也要看到，中國老百姓有節儉存錢的傳統文化，很多投資者的理財產品是滾動、續買的，實際上帶有長期儲蓄資金的特點。投資者事實上有能力，也有意願提供長期的資金。
因此，需要在政策上進一步推進改革，完善我國金融市場體系，引導投資者政策預期，為新產品發行匯聚更多的活水，擴大長期資金的供給。同時銀行要主動轉型，積極創新，在制度上、運營上有效隔離銀行理財和自營業務、其他業務，準確定位銀行理財子公司和其他子公司的關係。在過渡期內處理好老產品和新產品發行的關係，真正做到老產品有序壓降，顯著下降，為擴大新產品發行創造有利的環境。
此外，王景武還表示，國務院金融委公佈了進一步擴大金融業對外開放的11條舉措，其中4條都涉及資管行業。目前，全球資產規模前20的資管機構中，近半數為銀行系機構，多數有先進的公司治理理念，資產管理能力和風險控制水平，希望商業銀行及理財子公司抓住機遇，從學形式到學門路，樹立國際化視野，儘快提高投研能力，主動管理能力和產品創新能力，以及銷售能力，努力躋身到有國際影響力的銀行資管機構的行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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