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mans are allergic to change. They love to say, “We’ve always done it this way.” I try to fight that. That’s why I have a clock on my wall that runs counter-clockwise.
人類往往對“改變”過敏，並傾向於說：“我們一直是這樣做的。”我試圖與這一觀點抗爭，所以我在牆上掛了一個逆時針旋轉的鐘表。
——Grace Hopper
作者 | Jessi Qi
封圖 | 視覺中國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DataGirls（ID：DataGirls）
在計算機史上，葛麗絲·霍普（Grace Hopper）是一個傳奇般的存在。
她是唯一一位被艾倫·麥席森·圖靈（Alan Mathison Turing）、史蒂夫·喬布斯（Steve Jobs）、比爾·蓋茨（Bill Gates）一同稱為“IT界十大最有遠見的人才”的女性，發現了計算機程序中第一個“Bug”，創造了商業編程語言COBOL，直到今天，全球60%的商業數據都要用它處理[1]。
她不是你印象裡的Nerd。她掛過科，愛Party，拒絕傳統的人生軌跡，37歲時拋開一切去參軍，美國國會甚至為了她改變法律。充滿自信、幽默感和叛逆精神的她，被許許多人喜愛和尊敬。
今天，不妨讓我們來看看這位被稱為“Amazing Grace”的超酷老奶奶：Grace Hopper的一生。
會拆家，也會思考
1906年，在紐約出生，Grace是個小淘氣鬼。最喜歡的課是幾何，因為在課上，調皮的她可以拿出所有彩色鉛筆來用。
一個問題總困惑她：“為什麼鐘錶只朝一個方向轉？”
漸漸的，媽媽發現家裡少了點什麼，原來是Grace拆了家裡大大小小7檯鐘表。不過，媽媽沒有責備她，而是留了一臺讓她研究。家人的支持，讓Grace愛上了鑽研。
16歲時，Grace申請瓦薩學院（當時全美頂尖的精英女校），卻因拉丁文考試掛科，被學校無情拒絕。她Gap了一年，重新申請瓦薩學院，隨後如願以償入學，並取得數學物理學士學位。
Grace的母親是一位頗有造詣的數學家，父親是保險界的翹楚，祖父曾是美國最大保險公司的總裁 。就像今天的中國，在那個時代，家境殷實的年輕美國女性的人生軌跡相對固定：完成學業、工作幾年、結婚成家。
但Grace與生俱來的反叛精神，加上她在瓦薩學院取得學術成就的興奮，促使她繼續前往耶魯大學深造，成為第一位從耶魯大學獲得數學學位的女性。
從此，Grace的人生一路開掛。
最受學生喜愛的明星教授
畢業之際，能力超群的她，破例被瓦薩學院聘任稱為副教授。
作為新教授，Grace回憶道：“剛開始的時候，我教的都是大家不樂意教的課程。除了基本的三角函數和微積分，她還教授了機械和建築製圖課程，以及透視學和投影學的實驗課程。”
Grace深知象牙塔外嚴峻的經濟環境，因此，即使面對每學期5到6門課程的教學負擔，她也沒有任何抱怨。恰恰相反，她將“負擔”轉化為自己的“優勢”。Grace回憶：“我引進了非歐幾里得幾何，讓學生們理解空間的新概念。一切都是全新的，有趣的，令人興奮的。”
講課時，Grace將晦澀的數學原理，融入現實生活不同領域的應用，這種創新的教學方法對學院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來自不同專業的學生紛紛湧入她的課堂。Grace跨學科的教學方法，源於她廣泛的學術興趣。作為瓦薩學院的教授，她可以旁聽任何課程，好奇的Grace旁聽了天文學、物理學、化學、地質學、生物學、動物學、經濟學、建築學、哲學、歷史學。博文廣志的知識積澱，為之後的科技創新起到了推波助瀾的巨大作用。
“我和大多數的數學家不一樣，他們不瞭解舍入誤差（Round-off errors）和截斷誤差（Truncation），而我知道，因為我旁聽過化學課。”幾年後，解決了工作中重大技術危機的Grace回憶道。
到這個階段為止，年近不惑的Grace和計算機還算毫無干係。
二戰之際，37歲決定入伍
1939年，二戰爆發。
“我還記得12月7日”， Grace回憶起那決定性的一天時說，“我和丈夫都在書房裡。聽見樓下的收音機廣播：珍珠港事件。”
那個週日上午發生的事件深刻地改變了美國，也成為Grace人生的歷史支點。在之後的幾個月裡，她毅然辭去瓦薩學院安穩的終身教授的職位，在37歲時加入了美國海軍。
“我們全家都參軍了，我的丈夫、兄弟、朋友，除了我妹妹，她還要撫養幼兒，軍隊不接受。” 她說： “那時候，舉國上下，所有人都為了一件事並肩奮鬥：打贏戰爭。”
矮小瘦弱的她，年齡身高體重都不合格。然而，憑藉傑出的數學家背景，Grace進入了馬塞諸塞州北安普頓的海軍學校 。
對於大多年輕新兵，這是一個痛苦的經歷。“我們剛到的時候，不得不把所有衣服打包寄回家。我們不能穿絲綢，要穿制服剪頭髮，還要穿那些不好看的長襪。”Grace回憶道。“在學校裡，要學習大量新知識：軍事禮節、稱呼頭銜、武器戰術、航海技術等。”
儘管經歷了種種磨難，Grace仍覺得這段經歷是愉快的：“突然間，我再也不用為雞毛蒜皮的小事操心。我不用費心思考早上穿什麼，晚餐做什麼。我擁有了最徹底的自由，好像一下子躺在了羽毛床上，等著長膘，享受完美的生活。”
在海軍學校，Grace被任命為營長（學校最高職位），並以考核第一名的成績畢業。
陰差陽錯，成為世界第三位“程序員”
畢業時，Grace興奮地認為她會被分配到海軍通訊機構，那裡由一批秘密的數學家組成，負責破譯敵方密碼，簡直最適合她不過了。出乎她意料的是，她被分配到了哈佛大學。當時的Grace尚不知道，她將從事一份比破譯密碼更具挑戰性，甚至改變時代的工作 。
“自動程序控制計算器Mark-1”，是哈佛大學Howard Aiken博士的發明。戰前，Aiken是哈佛大學物理學研究生，他在寫博士論文時，發現其數據的複雜性必須花費數年才能人工計算出來。Aiken務實的性格使他考慮自動化計算過程的可能性，七年之後，他終於完成了這臺8英尺高、3英尺寬、51英尺長、4噸重、有530英里電路的巨型機器，其功能包括加減乘除，對數指數、三角函數的計算，這些問題在今天，不到100克的手持計算器就能輕鬆解決。
Grace是Aiken博士的得力助手，在她之前，有兩個男碼農在Mark-1上寫了程序。其中一個叫Bloch，當時只有23歲，之前也只有3個月的“編程”經驗。大學剛畢業的Bloch在三天內，輔導將近40歲的教授Grace寫出了她的第一個程序。於是，Grace是世界上第三個在計算機上寫程序的人 。
Aiken博士是個強勢，甚至有點大男子主義的人。據Grace回憶道：“他一開始並不想要一個女助手，我發誓他絕不會後悔，因為我不是一般的女助手。”多年並肩工作後，Aiken每想起他身邊的“女助手”，都會感慨：“Grace was a good man!”
術語“Bug”的發明者
“1949 年 9 月 9 日，我們晚上調試機器的時候，開著的窗戶沒有紗窗，機器閃爍的亮光幾乎吸引來了世界上所有的蟲子。果然機器故障了，我們發現了一個被繼電器拍死的大蛾子，翅膀大約4英寸，我用透明膠帶把它粘在日誌裡。”
Grace曾花了兩個月，向被大家稱作 “Mr.Fixit”的電工Bob，日夜潛心學習機器構造的。因此，她首先找到了問題所在，用髮夾取出飛蛾，貼在記錄手冊裡，標註：“First actual case of bug being found.”（找到了第一個Bug）
就像一個醫生，Grace用大量精力研究如何調試機器：識別症狀、做出診斷、開出處方。有時症狀很明顯，機器忽然停下來，“那零件撞擊的聲音聽起來像一架飛機撞進了大樓。”
有時硬件中有問題，就要檢查數千個繼電器和計數器，而Grace化妝包裡的小鏡子，竟成了檢查這臺75萬美元機器的首選工具。“機器如果出現故障，零件擺動會產生火花。這個時候我們會關掉所有的燈，然後用我的小鏡子反射火花。”她回憶道。
“From then on, when anything went wrong with a computer, we said it had bugs in it.” （從那以後， 當我們被質問工作進度為何緩慢時，都說裡面有“Bug”。）
這件計算機史上的奇聞軼事，使“Bug”和“Debug”，作為計算機領域的專用詞彙，一直沿用至今。
她教會電腦“說英語”
很久很久以前，還沒有Java、C++、Python的時候，人機之間的交流僅限於“01010111”，程序員只能在紙上打孔，再送入機器讀取。不僅費時費腦，而且容易出錯。Grace致力於拯救廣大程序員的禿頂危機，她發明了以英文為基礎的編程語言，通過編譯器將其轉化為機器能讀懂的指令。
萬事開頭難，當Grace開始實踐想法時，領導無法理解，認為她異想天開。她到處遊說，一點點眾籌到資金。
1952年，她研製出世界上第一個編譯程序A-0，將英語符號代碼，轉換成機器指令。為了向金主證明機器能理解人類，她設計了英語、德語、法語三個版本。
1959年，在五角大樓的支持下，她研製出COBOL（Common Business Oriented Language），語法與英語十分接近，即使不懂電腦的人，也能看懂程序。
60歲是海軍中校的法定退休年齡，對於Grace而言，退休那天是她人生中最悲傷的一天。所有人都告訴她：“你太老了！”
不過很快，海軍使用COBOL時遇到重重困難，有一個程序重寫了八百多次還是不能運行。海軍沒辦法，把才退休半年的Grace又請了回來，一請就是二十年。由於超過法定退休年齡，國會甚至還修改了相應的法律，讓Grace的服役合法化。
1985年，她達成女性極為罕見的成就：海軍少將。
80歲時，Grace的退休Party來了兩千多人，她感慨地說：“我在40歲時，別人都說我太老了，不適合部隊工作。而我穿著制服又幹了40年。”
與“千年蟲危機”的淵源
在參加完新年派對之後，Grace Hopper於1992年元旦與世長辭。
據說，她生前最後的心願是活到1999年12月31日晚上，因為她很想參加跨千年的Party。
過世後8年，Grace永遠不知道，她年輕時一個小小舉動，竟引發了舉世聞名的“千年蟲危機”（Y2K）。
上世紀50年代，內存十分昂貴。為了節省內存，Grace用6位數表示日期， dd/mm/yy，比如：11/05/89。到了千禧年，計算機無法辨認是1900還是2000。計算機的時間亂作一團，對世界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即使引發了世界上最著名的Bug之一，Grace對後輩的積極影響也極為深遠。
1947年開始，Grace先後被40多個大學授予榮譽博士學位。
為紀念她對海軍的貢獻，驅逐艦以她命名：USS Hopper (DDG-70)，加利福尼亞海軍數據處理中心也改稱“Hopper服務中心”。
1971年，美國計算機學會設立了“Grace Hopper 獎學金”，頒發給最優秀的30歲以下的青年計算機工作者。
2017年，耶魯大學為紀念Grace，修改了有近百年曆史的Calhoun學院的名稱為：Grace Hopper College。
全球最大的女性技術大會：Grace Hopper Celebration，每年都激勵許多的女性勇於追求自己的技術夢想。
改變世界的女性力量
如今，在比爾蓋茨、喬布斯主導著的計算機行業，人們很容易忽視Grace Hopper這樣的先驅女性在開創信息時代中所做出的貢獻。與同時代的職業女性一樣，Grace必須面對現實，置身於男性主導的環境中，而她將阻礙變成了自我激勵，突破了種種性別偏見，並將自己的職業生涯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Grace的領導力和幽默感，使她贏得了最廣泛的尊重。更重要的是，她激勵了更多未來年輕、有抱負的女性科學家，在新時代延續她的願望。
永遠好奇，勇於挑戰，這就是足以改變世界的女性力量。
最後，就以Grace的一句話結尾吧：
“A ship in port is safe,but that is not what ships are built for.”
（船停在港口就是安全的，但它不是為停在港口而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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