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走汴京步生華―――北宋東京旅遊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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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夢華錄》是避地江左的北宋遺民孟元老回憶故都汴京的緬懷之作,以記載市民生活的繁盛為核心,內容涵蓋各個階層的社會、經濟、文化生活。恰如其願,該書流傳至今,不僅保存了大量汴京市民風俗的史料,為後輩瞭解北宋“風流節物、和美人情”提供了方便,使“庶幾開卷得睹當時之盛”;也避免了“恐浸久,論其風俗者,失於事實,誠為可惜”之擔憂的出現。值得注意的是,《東京夢華錄》也可看作一本高水平的汴京旅遊指南,貫穿了旅客視角的描述。作者孟元老本人即為一名“從先人宦遊南北”、有豐富旅遊經歷的旅客,“數十年爛賞疊遊,莫知厭足”。孟元老在《序》中對汴京旅遊文化有高度概說:“燈宵月夕,雪際花時”的黃金時節,汴京人“乞巧登高,教池遊苑”;大道旁“青樓畫閣,稜戶珠簾”;旅客揚鞭策馬趕往景區,官人搶佔車位以停靠精美馬車;“柳陌花衢”、“茶坊酒肆”笑聲管絃聲不絕於耳;萬邦使節來朝、各國旅客雲集,四海珍奇皆為市民盤中餐、口中食;在陽光明媚、和風拂面的春季前往市郊踏青,“拜郊孟亭”;在銀河燦爛、星月浪漫的元夕相伴教池遊園,“節物風流”。“公主下降”、“皇子納妃”、“舉子唱名”、“武人換授”,公主、皇子、舉子、武人兼備旅客和景點的角色,看風景的人已然成為他人的風景。

遊走汴京步生華―――北宋東京旅遊指南

《東京夢華錄》書封

《東京夢華錄》對汴京旅遊文化詳細而全面的記載,反映了當時汴京旅遊業取得的成績,體現在主體、客體和以衍生服務業為媒介的三個方面。旅遊服務業涵蓋面廣,旅遊客體是旅遊文化的對象和承載,有自然景觀、文化景觀之別;旅遊主體亦即旅客,來自各行各業,不同國家、不同民族;旅遊媒介及其衍生出的相關服務行業是旅遊文化的橋樑和溝通,內含衣、住、食、行、用、娛等領域。

  • 旅遊客體

旅遊客體是旅遊文化的對象和承載,有自然景觀、文化景觀之別,汴京旅遊也不能置身於外。自然景觀多是自然塑造的結果,有上村院、金明池、四時花木等。人文景觀則承載了更多文化因子,亦可細分為兩類:固定的文化景觀,如寺院、吳起廟、建隆觀、蔡太師宅、各類橋亭臺榭;流動的文化景觀,如州橋夜市、皇上駕幸、“相國寺內萬姓交易”以及其它特定文化活動。

  • 旅遊主體

旅遊主體亦即旅客,來自各行各業,不同國家、不同民族。市民、農民、商人、學子、官員、貴族,各職各業,各取所好;男女咸宜、老少通行、貧富不論、貴賤無別,各階各層,各得其樂。市民、皇室、外族,誠遊之角者,其旅遊行為尤為奪目。

市民旅遊便捷多樣、內容豐富,是汴京旅遊文化主體中的主體。街道、瓦子、客舍、妓館、酒樓、寺院,位置所在清楚瞭然。穿過幾條短街便到了御街;隨意駐足就有多家妓館瓦子現於眼前;逢年過節、初一十五騎上馬或架著車,悠悠閒閒前往郊外踏青尋梅,不一會兒就到了。《東京夢華錄》卷六“收燈都人出城採春”,大體能一瞥汴京市郊旅遊業的概貌。鳥語花香、草長鶯飛時節,汴京人相約城郊踏青,遊寺觀園,品茶賞花,小憩樓館,駐足亭榭,聽流水潺潺,話裡短家長,好不快活,好不愜意。汴京城外園無數,花無數,遊人無數。南東北西均有美景,南門園館,東門林岡,西門樓妓,北門寺店,各具特色,各有風味。顯然,北宋汴京城郊業已形成完整的旅遊業雛形:固定的旅遊黃金週――春季收燈畢;景區――郊外州之四面;景點――各類園橋寺岡;服務機構――宴賓樓、妓館、酒樓等,圍繞景區密集分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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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圖

皇室旅遊大氣豪華講求排場,是旅遊文化星河中最耀眼的一顆。御街中有御道,不許人馬行往;旁有御廊御溝,令行禁止、種桃植蓮。皇太子納妃禮儀完備,宴會、玩樂、禮儀、仗式樣樣不缺;四柱帷幕、四垂大帶、四馬駕迎的紫色團蓋車,好不奢華,好不惹眼。公主出嫁,沿途鋪設華毯,數十兵士為前導,手執特製的工具如金銀水桶灑水開道;數十宮嬪緊隨其後,頭戴粉飾身著綵衣,好不美豔,好不奢華。皇后出行,乘坐以龍為花樣雕飾的輿車,內部空間大可容六人,前後有欄杆,底下是象徵皇室權威的紅色輪子。以牛駕之,頗有興味。重量級的皇帝出行,所到之地遊人倍增。乘御車、過御街、走御道,駕幸臨水殿賜群臣宴席,觀賞戲耍雜技,和爭標為主的競技遊戲;駕幸寶津樓觀都人擊球、賞園圃臺榭,還有御馬上池等百種把戲;駕幸射殿射弓,御箭射出則人群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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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明池爭標圖

來華旅遊。因民族差異形成的旅遊文化中的異國風情比較突出,容易引人入勝,而此時汴京人不用周遊列國即可一覽,幸哉。元旦大朝會,包括大遼、高麗、交趾、回紇、南蠻五姓番、真臘、大理、大食等國在內的諸國使人齊聚汴京;都亭驛、同文館、懷遠驛、禮賓院為外商、外使預備住所;禮節性朝拜過後,參加射弓、騎馬等活動。中國古代的外來旅行者是古代旅遊文化不可忽視的一部分,他們的旅行心理和行為是很值得研究的課題,“商旅雲集、行者無疆、中外同文”是本人的概括。古代外來旅行者的足跡不僅遍佈中國,而且跨越了很長的歷史時期,未曾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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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清明上河園》

  • 衍生服務業

旅遊媒介及其衍生出的相關服務行業,是旅遊文化的橋樑和溝通,內含衣、住、食、行、用、娛等領域。“相國寺內萬姓交易”是“伎巧百工列肆罔有不集”、“凡商旅交易皆萃其中”、“四方珍異之物悉萃其間”的重要經濟活動和旅遊文化活動,在創造“相國寺內萬姓交易”這一旅遊流動文化景觀和吸引“商旅”為主的旅遊主體的同時,衍生並帶動了大量旅遊服務群體和產業,形成了一條產業價值鏈。姑且稱“相國寺內萬姓交易”為“汴交會”。“汴交會”由商旅旅遊帶動並繁盛,反過來帶動旅遊衍生服務業的發展。

旅遊服裝交易業。美靠衣裝,旅遊中想要購買衣物,可以前往相國寺。那裡有庫存豐富的幞頭,幞頭共四根條帶,兩根條帶系在腦後向下垂放,又名折上巾。有各種色料形制的帽子,翠紗帽、京紗帽、東坡矮帽、魯直福巾等。有發行各異的特髻供女性遊人選擇。還有極盡豔麗、侈靡之能事的冠梳,冠用魚枕裝飾,有三尺餘長;梳以象牙玳瑁渲染。

旅遊住宿業。旅遊之餘尋個地方歇腳,舒緩一天疲勞,也便下一步遊玩的展開。在前代基礎上,北宋旅遊住宿業得到了充分發展,出現名稱各異、服務各有側重的駐足場所。“南方官員商賈兵役,皆於此安泊”的,大內前州橋東街巷沿城東邊的客店;下販鷹鶻客,位於潘樓街南面的“鷹店”;供舉子學習、休息、待榜的“狀元樓”;以及都人夏月多乘涼於此的“清風樓酒店”。並備有專門的城市“防火”隊伍,擴充了城市的職能。

旅遊飲食業。食色性也,飲食與娛樂是人類永恆不變的兩個話題,以飲食為基礎開拓娛樂新天地是人類的普遍追求。飲食與娛樂兩者又可相互影響、相互轉化,飲食也可娛樂化,娛樂亦能帶動“吃的藝術”的發展。拋開酒樓、客舍提供的飲食服務不論,汴京城內食店無數。店內飲食果子品種繁多,有白肉、胡餅、橄欖、金橘、荔枝、獅子糖、河陽查子、嘉慶子等等,難以計數。根據不同地區旅客口味制定有南北食譜,形成鮮明的菜系特色。胡餅、羊肉面主要供給北方旅客,更有南食店、川飯店之流以滿足南方遊人的飲食習慣和要求。坊巷橋市皆有肉行。有售賣油餅、胡餅之類的餅店,規模最大且聲名在外的要屬武成王廟前海州張家和皇建院前鄭家,毎家有五十餘爐。魚行不在少數,冬季有遠處美味的魚進入本地魚市。其他場所如茶坊、酒肆、酒樓,更是不計其數,不作贅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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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欄瓦舍

旅遊交通運輸業。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人生旅途貴在行走而有所收穫。旅遊貴在遊,遊即行也。汴京旅遊工具因人而異,因旅遊主體而異。帝王乘法駕;皇室貴族乘輿車;高級官員,寶馬、雕車香滿路;低級官員和普通市民則車馬交馳。

旅遊零售業。在景區周圍通常分佈著一些小商販,進行零售貿易以求養家餬口。他們活動範圍之廣,銷售內容之豐富多樣,令人叫絕。部分食品,就是從食店淘來作為零售之用的。這裡介紹幾個比較獨特的零售類型:賣卦通常在寺廟和士人住宿之地設點,一則招徠必有所求的信徒;二則推算舉子、士人仕途前程。香藥鋪分佈也較為廣泛,多在街巷內,近居民區,說明汴京城醫藥系統比較完善。書籍、玩好的交易則在相國寺舉行。

旅遊娛樂業。汴京的市民娛樂瀰漫到旅遊娛樂中來,水乳交溶,不可分割。形成豐富多彩、形式多樣、精彩豐呈的特點。妓館文化是汴京旅遊文化的重要組成,《東京夢華錄》多有描述。妓館服務不是僅僅侷限於市民,而且作為開放的服務業之一面向大眾,繼而也面向旅遊者。不論舉子游學、官員宦遊、商人遊賈,甚或雲遊四海、漫遊九州,妓館都是不可或缺的文化見聞。“街北薛家分茶羊飯熟羊肉鋪,向西去皆妓館,舍都人謂之院街。”“出朱雀門東壁,亦人家。東去大街麥楷巷狀元樓,餘皆妓館。”“至保康門街,其御街,東朱雀門,外西通新門,瓦子以南殺豬巷亦妓館。”瓦子是旅遊娛樂業的另一重要組成,瓦子的分佈在數量、位置上大約與妓館相當,燈火通明,歌聲、管絃聲不絕於耳。京瓦伎藝表演的小唱、嘌唱、般雜劇、傀儡、講史、小說、散樂、影戲等等,奇術異能成為士人談資和市井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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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戲

宋代城市和商業的發展,與旅遊之間始終維持著一種相互促進的關係。宋朝是商業發展的黃金時期,也是包括服裝交易、住宿、飲食、交通運輸、零售和娛樂在內的旅遊業發展的高峰期。旅遊與商業、旅遊與社會的關係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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