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占武躺在炕上，一口接着一口地吸烟。她老婆田金梅正忙着往一个大口袋里装东西。这是给儿子马玉龙要媳妇的礼物，今晚装好了明天就送到媒人家去，请的媒人是马玉龙的大舅田天宝。
“这是第七会的礼物了吧？他大舅怎么说的？”马占武看着老婆收拾礼物，问道。
“第七回了。前六回他们家收下了，也没送回来，可能是成了吧。”一般要一个媳妇得送八回礼物，如果女方家不同意的话，送到前三次礼就会退回来。如果同意的话就会收下，一直送满八次为止。田金梅对自己的家道和自己的儿子还是满怀信心。
“哦。”马占武坐直了身子，指着田金梅说道：“这次把两回的礼物都送了。既然女方家同意了，就赶紧把婚定了，时间拖长了不好。”他想早点给儿子娶个媳妇儿，也好让马玉龙收收心。
“这么着好吗？人家会不会笑话咱家太急了？再说。。。。。。”田金梅担心地问道。
“笑话啥？他们无非是想多要的嫁妆，咱多送点就行。”马占武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打断了老婆的话。
“那行。就送两回的礼吧，早些定下来也好。”田金梅不想在这事儿上跟丈夫争。
“老大呢？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来？牲口寻回来了吗？”马占武问道。
“没呢。今儿下雨，牲口可能受惊跑远了吧。还没回来呢。”田金梅心里有种预感，儿子可能又找那个女人去了，可是没敢说出来。
马占武没再说话。
王战林揪住张玉娥的头发，狠狠地抽了两个耳光。张玉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母狼，死命地抱住王战林，又哭又闹、拳打脚踢，两个人在屋子里撕打着纠缠在一起。
王战林这是娶了张玉娥后十几年来第一次打她。这次他真的是生气了，把憋在心里的恶气全撒了出来。今天张玉娥出去找牲口，他在家做饭。不像村子里的其他男人从来不会做饭，经常一个人在山上生活的他做得一手好面片儿。做好以后他和两个儿子就在家等张玉娥回来吃饭。可是一直等到天很晚了还没有回来，他就有点不太放心。村子里闹过一次狼，阴山那边说不定也有狼呢。他越想越担心，拿上马灯急忙往阴山跑去。
在路上他遇到正往家走的吕八一，便问有没有看他们家张玉娥。吕八一骑在自己的大花骡子上，神秘地笑了笑，对他说道：“你媳妇儿呀，在一条沟里呢，像是骡子进里面了赶不出来，正使劲儿呢。”王战林急了：“那你不帮帮她？就这么自己个儿骑上骡子走了？”
“哈哈，哥哥儿，这种事儿我能帮上忙吗？你去了也帮不上的。”吕八一在骡子上笑得直打跌，赶着骡子一溜烟跑了。
王战林嘴里骂了一句吕八一，加快步子往前走。
在阴山口上，碰到了一起走出来的马玉龙和张玉娥。他这才明白吕八一的话，那是讽刺他呢！气得浑身发颤，头也不回就回家了。
回到家里，他把两个儿子赶出屋子，揪住张玉娥就是一顿暴打。
刚开始张玉娥有点理亏，想想这么多年来也真对不起王战林，让他打一顿出出气，也算是一种补偿吧。可是王战林越打越来气，竟然没有停手的意思。多年来放羊、赶牛的他一身力气，一顿拳脚下来，张玉娥被打得鼻青脸肿、眼歪嘴斜。看看如果再不还手，他可能得把自己打死。所以张玉娥抱住他，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王战林的两个儿子王小明和王小光兄弟俩在外面听到里面的动静，冲了进来。一个抱着王战林，一个抱着张玉娥。从他们记事起父亲对母亲一直很好，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打架，而且有点不要命的打，吓得他们放声痛哭。
王战林铁青着脸，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他平实就很少说话，这时候更是一句也不想说。而且这种事情不能说出来，怕被儿子们知道。就是隔壁邻居听见了也不好。一个老实人得踢一脚放不出屁来的人，发起怒来比脾气暴躁的人更可怕。
“你打死我吧，你打死我吧。。。。。。呜呜。。。。。。呜呜。。。。。。”张玉娥知道迟早有一天丈夫会知道她的事情，也会有发作的一天。没想到真的到了这一天，王战林变得如此可怕。她也不敢哭出太大的声音来，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样子极其可怜。
王战林看了看两个儿子，又看了看蹲在那里楚楚可怜的老婆，心里一酸，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一甩手推开门，走出了屋子。
“天哪，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他仰望着已经布满小星星的天空，泪流满面。好不容易讨个老婆，他简直把她当成神仙一样侍候。可是她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过。他也知道她的一些事儿，但是那种事儿也只能装在心里，他不能把张玉娥怎么着，这么多年来他真的怕她扔下爷儿几个跑了。今天为什么这么冲动，他也想不明白，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高原的夜风徐徐地吹着，一会儿他就感觉有些凉意。“也许今儿自己有点冲动。”他这样想着，便觉得有点后悔。
他慢慢走到厨房里。已经做好的饭还在锅里，突突地冒着热气，从回家到现在只顾上打架了，还没有来得及吃呢。他便盛好四碗，端到屋子里。
两个儿子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见他进来都吓得打了个冷战。从小到大他们只见过父亲对母亲言听计从，恩爱有加，没想到今天这么凶狠。还大打出手，再想想父亲刚才那副样子，更让人害怕。
张玉娥已经被两个儿子扶到了炕上。她面朝里面睡着，身上盖着被子，身子一起一伏，好像还在抽泣。王战林看到这个样子，心里的气一下子全消了。直骂自己瞎了狗眼，长了一幅狼子野心。这个女人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确实也真不容易。
“去，把你妈叫起来，饭太凉了吃了拉肚子。”他指了指饭，对大儿子王小明说道。
任任凭儿子怎么呼唤怎么拉，张玉娥仍旧躺在炕上没有下来。其实她的心里倒是好受了一些，觉得原来对丈夫做的那些不忠的事情现在总算补偿了一些，心里倒是没那么悲伤。
王战林没有办法，只得招呼两个儿子吃饭，自己也是一点味口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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