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爸最近急的不行，擔心他的院子沒人打理，要荒了。
我不贊成他這個時候分心想這些。現在防疫形勢這麼緊張，北京一天出臺一個政策。作為北京市民，我們還是緊密配合政府安排，乖乖呆在家裡，不要節外生枝。
不過我理解他。往年這個時候，每到週末，他早已在小院裡忙活起來了。
往年驚蟄過後他便著手把院子裡的土梳理一遍——拔出雜草根莖；把漏網的瓦礫石塊收集起來扔出去；收集起來密封發酵好的淘米水稀釋後澆進土裡；埋在土裡發酵過的鳥糞取出來均勻地撒在土上。有的地方土太薄，甜爸拎著桶拿著兵工鏟去附近農村的荒地上拎回來幾桶土。
鳥糞是鄰居孫奶奶提供給甜爸的。她家裡養了幾籠鳥，鳥糞都被她收集起來堆肥。自從甜爸開始在院子裡搞種植，他們便自發組成了中老年花友團，交流經驗，互通有無。
去年一個週末我們過去，剛進院子就看見一袋鳥糞。孫奶奶聽見我們來了，手裡拿著花鏟跑過來對甜爸說：“我給你院子裡放了一袋鳥糞，你找個地方埋下，明年春天堆好肥就能用了。”
甜爸連聲說謝謝，看鳥糞的眼光像是看到一袋金子。
小甜一聽鳥糞兩個字，眼睛立馬瞪得溜圓，雙手交叉著捂著嘴巴鼻子快速逃進屋子，還連聲叫我：“媽媽，快進來！關上門！”
總之，甜爸收拾過後的土地蓬鬆軟和像一塊塊鬆軟的麵包。一切準備就緒，他再把冬天精心育出的秧苗移栽進去。
我在窗前坐著看書。低頭時他在前院，再看時他就跑去後院，再抬頭他又出現在前院。戴著遮陽帽和園藝手套，手裡拿著花鏟忙忙叨叨的，除草，鬆土，捉蟲，間苗，一刻不停。
為了春天的種植，整個冬天甜爸都在做準備。
我去超市常買1.8升的桶裝鮮牛奶，每天早晚都給小甜熱一杯。牛奶桶一個都不能扔，全都裝滿淘米水，密封起來發酵。
我嫌發酵後的淘米水不好聞，甜爸就往裡扔點橘子皮。
買雞蛋時的包裝也不能扔。他買來育苗的土裝在一個個雞蛋坑裡，噴上水，把種子埋進去，天天拿噴壺小心翼翼地噴水，不能多也不能少，保持土壤溼潤。
傍晚散步時，偶爾會看到別人家種的漂亮玫瑰和月季。到秋天甜爸徵得別人同意後剪下一些花枝，小心插在花盆裡伺候著，希望能成活後來年種在院子裡。
有時他也從網上買一些苗，栽種在花盆裡放在陽光充足的陽臺上。現在我的陽臺上擺著一排花盆，有培育出來的太陽花，小麗花，壓枝成活了的兩盆月季和玫瑰。
蘆薈在戶外不能過冬，甜爸把它們移栽到花盆裡，抱回陽臺上小心養著。
去年十二月，在圓明園園林處上班的鄰居送給我們兩盆紅色的美人蕉。我把莖葉從根部剪掉，當時看起來就是光禿禿兩盆土。進入三月後我澆過幾次水，加上陽臺上溫度很高，芭蕉葉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吱扭吱扭從土裡鑽出來。
一個月後，芭蕉葉子大到能剪下來當芭蕉扇了！
這麼多植物都縮在花盆裡，憋憋屈屈的樣子，讓人很不落忍。
植物還是要長在大地上。
這些還不算。
院子裡有一些多年生木本植物，實在該去照看一下。
前院有一株石榴，兩株木本月季，兩株爬藤月季。後院有兩株石榴，三株爬藤月季，一株何首烏，一池紅色小玫瑰，應該都已經發芽了。
還有紅香椿。香椿是從家裡移來的，哥哥交代我前三年別掐香椿芽，讓它蓄蓄力。
第一年沒怎麼長，細細的枝幹只有我大拇指粗細，還沒小甜高，一副弱不經風的樣子。隔壁兩家鄰居都有香椿樹，每家都隔著院子給我們送一些，嫩嫩的香椿芽切碎攤雞蛋，搭配一杯果汁，就是一頓豐盛的早餐。
沒想到經過一年的蟄伏，去年春天這棵香椿樹長瘋了。秋天時樹幹直徑約八九公分，身高竄到二層樓，把小甜看得目瞪口呆。
秋天時甜爸給它打了頭，今年估計長勢更好。當時他看著長得巨高的香椿樹，憧憬著今年我們也能香椿自由啦！
不過現實嘛，總是樂意給人一巴掌的……今年的香椿都老得硌牙了，我們還困在海淀，連香椿芽的影子都沒見著。
二月份甜爸從美國回來，自覺地一個人隔離了一個週期十四天。當時國內疫情嚴重，國外還沒有疫情，對歸國人員沒有太重點關注。
三月份他去了一趟丹麥，回來後正趕上大力排查入境人員，他在社區監控下隔離一個週期，一個人獨居14天。我把食物和日用品送到社區門口，有工作人員來接，然後給他送過去。
社區派保安24小時監控，晚上就睡在樓道里。三月的北京還在供暖，夜裡還是很冷的——這讓甜爸非常不好意思，連垃圾都不好意思開門扔。每次都等社區人員過來時匆匆忙忙拿出垃圾袋，讓人家幫忙帶走。
這種局勢下，大家這麼努力，我們怎麼好意思亂跑給防疫工作添亂？今天北京又專門發文件，強調疫情遠未過去，仍然需要大家齊心協力，不聚集不聚餐，非必要不外出。
我們決定響應號召，老老實實呆在家裡哪裡都不去。院子荒就荒吧，大不了來年再開荒。
我翻出去年錄的一個視頻，學著做了一個vlog。
這是一棵營養不良的辣椒，身世坎坷。
第一年我們去買月季時，花店老闆娘送我很小的一棵辣椒苗。結果這棵辣椒非常高產，而且很好吃！
秋天時甜爸留了幾個辣椒，用來育苗。孫奶奶說她育苗有經驗，保證育出健康壯碩的辣椒苗！甜爸毫無保留地把辣椒種子都給了她。
結果全軍覆沒。
甜爸惋惜之餘，本來已經接受了現實。沒想到三月份整地時從土裡翻出一個掉落的紅辣椒，裡面躺著幾個奄奄一息的辣椒籽兒。
他如獲至寶地收起來，竟然育出了三棵苗！
別小看這三棵辣椒。夏天時，秧苗上天天都掛著好多辣椒，我們每天做飯時都吃幾個，竟然還有剩餘。甜爸展開辣椒外交，給鄰居們都分了一些。
有時他拿著一些辣椒出去，回來時雙手拎著一串串甜美的葡萄，不打農藥不施化肥日照充足的葡萄，吃起來絕對不是那些還沒熟就收割經過保鮮後長途運輸到超市的味道。
都說種植很療愈。大概是因為植物只需要一點點水，甚至不需要你關注它，它會自己好好生長並帶給你豐厚的回報。人們在這個社會生存越來越艱難，在職場討生活的人看慣人情冷暖，大大的付出後連小小的回報都不敢奢望。而植物，是不吝回報的。
田園之樂，大抵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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