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5 畫家陳惠彪有“五老”相伴:老鐵壺、老黑茶、老墨、老端硯、老紙

一把老鐵壺、一坨老黑茶、一塊老墨、一方老端硯、一張老紙。惠彪說有這“五老”陪著他,他就心安了。

畫家陳惠彪有“五老”相伴:老鐵壺、老黑茶、老墨、老端硯、老紙

走進惠彪在宋莊的工作室,喝著他用鐵缽煮了六個小時的60歲的老黑茶,把玩著宋代的老硯,摩挲著明代的老墨,觸摸著綿軟的老宣紙,我被惠彪的“五老”浸潤著,不知不覺中心就安定了下來。仔細端詳惠彪,這位相識十五年,總共見面五六次,卻覺得稔熟、值得高度信賴,甚至是有點崇拜的老朋友,只見他皮膚潔淨,面色紅潤,氣定神閒,像一潭淨水般坐在那裡,殷勤地為我和先生斟茶。

那茶入口綿軟得如老宣紙,淡淡的棗香來自煮化的茶梗,滑順入喉,如墨漬氤氳般在身體裡暖暖地化開了。環視將近200平米的工作室,除了一張大畫案,畫案旁那一溜古硯和墨,就是沿牆的幾架書了。工作室內測右角上有一個不大的小二層,我想那就是他的寢室了。抬頭看惠彪身後牆上他畫的魚,那魚或正面對著你游過來,用嬰兒般地眼神憨憨地看著你,或在黑暗的海底礁石旁巡遊,或逆流擺尾探尋前進的道路,我不知道哪一尾是惠彪的自畫像,好像它們都是從他的心裡游出來的,那眼睛裡蓄著的純良的善,就是惠彪的心。

畫家陳惠彪有“五老”相伴:老鐵壺、老黑茶、老墨、老端硯、老紙

我結識惠彪是在2004年跟隨中國作協到福建的那次採風。採風團不大,活躍在文壇上的名家好幾位:祝勇、尹漢胤、劉慶邦、素素等,大家同行十幾天,熟絡得可以在車上敞開心扉,無所不談。在文人特有“葷素搭配”喧鬧中,總有一個人默默地傾聽,開心處,他也跟著無聲地笑笑表達著“合群”的態度,那個人就是惠彪。

我在十幾個人中加深了對他的印象,是因為一件事。那天接待方帶我們去參觀“華南虎保護中心”,為了讓作家們感受華南虎的“虎性”尚存,他們買了兩頭小豬仔要放到的華南虎的領地裡,任飢餓的華南虎撕咬。我看到小豬水靈靈眼睛裡無助的驚恐,想到它們馬上要面臨的命運,眼淚就下來了。我偷偷抹著眼淚跑得遠遠的,身後小豬淒厲的嘶叫,讓我的心痛到極點!這時,我發現同行的、總是沉默的畫家陳惠彪已經早我而躲到了此處。惠彪看到我過來,似乎馬上對我有了好感,因為我們都有著慈悲之心。我記得當時惠彪說了一句話讓我記了好長時間:現在為什麼壞人這麼多,因為都是狼變來的。

畫家陳惠彪有“五老”相伴:老鐵壺、老黑茶、老墨、老端硯、老紙

後來惠彪在中國美術館舉辦了個人的畫展,前言是漢胤寫的,題目是“慧水游魚”那文字既專業又靈動,我去湊了個熱鬧,因為不懂畫,根本不知道惠彪的筆墨好在哪裡,在什麼水平上。我只是對“慧水游魚”四個字心有所動。後來在工作崗位上接待賴聲川先生時,賴先生在幾隻精美的手繪茶杯中游移不定,不知取哪一隻更好,我就說“惠水游魚”,於是他愉快地選了一隻畫著魚兒的茶杯。

惠彪原本是牙科醫生,也許人類的口腔是最沒有風景的地方,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讓他竟然放下手術刀,拿起了毛筆,開始了他的水墨人生。2012年3月份的現代《美術家》名人特刊為惠彪出了專輯,特刊封面上的惠彪,年輕豐潤,志得意滿,乾乾淨淨的一副書生樣。也許那時的他還只是一個單純追求筆墨功底的書生,儘管他的畫已經很有名氣了。

畫家陳惠彪有“五老”相伴:老鐵壺、老黑茶、老墨、老端硯、老紙

七八年過去了,我接到惠彪一個電話,說他要在北京發展了,因為在北京經商的夫人病了。語氣裡很不情願、很無奈的感覺。因為我從朋友的口中知道他為了畫好畫,曾經多次深入西藏寫生,他的畫被畫屆的大佬和文學界的大腕們推崇,說他是對中國畫的繼承和創新,許多美麗而玄奧的詞彙都聚焦到他的身上。但我對惠彪的認知,一直還是那個心地純正和慈悲的惠彪,我對藝術無知的眼光一直無視他藝術家的光環。

又過了五六年,又接到惠彪的電話,說他在海淀山後的白家疃租了個小院子,靜心畫畫。週末便與先生一道去山後白家疃看望他。那天他一早畫了一條魚,他想今天若是有朋友來看他,他就把這幅作品送給他,於是被我趕上了,榮幸地得到了他的作品。此時的他依然是個安靜的書生,只是他已經經歷了生命的磨難和坎坷,復歸於平靜的。他已經完成了從象牙塔到人間,又走回到藝術的象牙塔的輪迴。了悟、放下,他的心已如一池靜水。但他的坦誠一如既往,他毫不客氣地指出我對一些問題的認識不透徹,同時溫和地給我指出方向。

畫家陳惠彪有“五老”相伴:老鐵壺、老黑茶、老墨、老端硯、老紙

有成就的大家,無不是將身心寄寓於自己的一片天地中,惠彪的天地就是他的水墨。他認為傳統是要發展的,中國畫走向現代,必然與中國古文字一樣,不能完整照搬,應該將其分解成獨立的元素,將傳統精神帶進現代。他始終以傳統文化的學養浸染心智,用摒棄雜質的純淨心境去關照外部世界,他致力於現代水墨的實驗,拓展筆墨表現力,讓傳統的水墨在新的時代煥發出與時代相應的光彩。他說中國畫要符合時代精神,這種精神就是不管在任何朝代與時空裡,始終痛快、淋漓、含蓄、沉著、耐看、引人入勝。他說中國畫有高低雅俗之分,卻沒有新舊的分水嶺。

在他近乎神聖的創作態度下,一竿修竹,一對盤根,或深山煙雨,或江上雪景,特別是具有陳惠彪繪畫特有符號的一尾尾游魚,都表現了他這個被傳統文化浸潤的中國文人追求天人合一,將小我的生命融入大自然和諧運行的大愛。因而他水墨的變化如神來之筆,令人感覺是冥冥中,玄而又玄的無限蘊育,但所呈現的畫面卻又鮮活純粹如嬰孩般清澈一覽無餘。也許這就是他用生命進程所追求的、無法窮盡的水墨藝術!

畫家陳惠彪有“五老”相伴:老鐵壺、老黑茶、老墨、老端硯、老紙

別人眼裡,惠彪的生活是清苦的,繼夫人陪小兒子在廣州讀書,他自己在北京閉門畫畫。我不認為惠彪在這裡是為了圖發展,因為他早已經功成名就。他說他喜歡這個氛圍,在藝術家扎堆取暖的地方,少了世俗之氣。除了幾位談得來的畫家朋友,惠彪幾乎與世隔絕,但他的思想一直是敏銳的,依然保持著傳統知識分子對時政的關心,依然保持著思想的獨立,他精彩的精神世界,總能潤物細無聲地傳導給朋友。

我深信這一點是因為我相信他的誠實,我覺得惠彪是一個人間的奇蹟,他乾淨得有些精神潔癖。我崇拜他的思想修為,但我依然是藝術的門外漢,依然無視他藝術家的光環,因為沒有功利的朋友,才是真朋友。

畫家陳惠彪有“五老”相伴:老鐵壺、老黑茶、老墨、老端硯、老紙

我喜歡惠彪筆下那一尾尾孩童般的魚,他們是從惠彪的心裡游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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