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委书记在花式“围猎”中倒下

“围猎”,意谓四面合围而猎,又称狩猎、打围。古人狩猎,首先要掌握动物的活动规律,然后提前布好诱饵、陷阱,伺机合围,这是人类最早掌握的基本谋生技能。

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委原书记侯新华就成了这样的“猎物”。2017年8月10日,云南省纪委发布消息,宣布对侯新华进行纪律审查。日前,侯新华接受了有关采访,55岁的他满头白发,声声叹息中,这名傈僳族汉子痛心疾首。

小学三年级才学会汉语,受惠于党的民族政策才走出高黎贡山的偏远山村;组织悉心培养下,36岁官至副厅,随后主政一方;曾担任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州长、云南省林业厅党组书记。本应谋一方平安、促一方发展,他却因一念之差,一步错,步步错,终成千古恨,留下深深惋惜和沉痛教训。

州委书记在花式“围猎”中倒下

从“没收过一针一线”到“犹抱琵琶半遮面”般收礼

志士惜日短,愁人知夜长。

“当看到大门紧闭的那一刻,我才切实感觉到自己的政治生涯是真的断送了。”侯新华承认,他过去很少自我反省,接受组织审查后的100多天,成了他自省与反思最多的时候。

侯新华出生在怒江大峡谷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那里是傈僳族聚居区。村落坐落于陡峰半山腰上,“山高坡陡水流急”的环境让他至今都很害怕,“总觉得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掉进江中喂鱼”。所以,侯新华的第一个愿望就是长大后当一名司机。

1980年,侯新华顺利考上云南民族学院(现云南民族大学),成为一名让人羡慕的大学生。1985年大学毕业后,他进入云南省民委工作。1992年,组织任命他为云南省民族中专学校副校长,这段时间也成为他事业成就感最大的时期。“从早上6点30分学生出早操,到晚上22点30分学生休息,我都和师生们一同忙碌,感觉就像个陀螺似的,从不知疲倦,当时最美妙的声音就是起床号。”侯新华说。

1999年,侯新华36岁,这一年成了他人生的一个分水岭,他被任命为怒江州副州长,成为一名厅级干部。当时,某上级领导找他谈话提出两点希望:一是在工作、生活中要把持住自己,二是保持低调,抵抗各种各样的诱惑,不要辜负组织的希望。“当时觉得做到这些轻而易举。现在想来,‘糖衣炮弹’腐蚀的就是这些不以为然。”他说。

事实证明,对于“糖衣炮弹”的进攻,侯新华并没有做好准备。在担任怒江州副州长期间,他收到了第一个红包。“有一年过节,有个分管部门的同志送给我2000块钱,当时我坚决拒绝了。他很尴尬地说:‘州长您这是在为难我啊,其他分管领导也都送了,如果您不收,别人知道了会说我送个过节祝福还一碗水端不平,以后如何工作?’”侯新华说,当晚这名同志迟迟不离开,最终侯新华也不想继续尴尬下去,更不愿因回绝而影响同事感情失去支持,所以就收下了。

当时,侯新华一个月的工资才1300块钱,2000元的红包让他心里很忐忑,纠结了很久。但之后,他发现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于是变得心安理得,欲望之门就此打开了。

随着职务的升迁,送红包的人员范围大了,礼金数额也越来越大。他也曾想过让对方拿回去,但因对方没有提出请求,只是希望认识一下,他就“笑纳”了。“这种交往方式,看似没有求助,但实际上是放长线钓大鱼,时间隔得长了,礼收得多了,之后再提要求就难以拒绝了。”

“当初要拒绝就该拒绝到底,不应左右为难,正是这种扭捏害了我。”侯新华悔悟道。

从老板的“老大哥”到商人的“囊中物”

一念收敛,则万善来同;一念放恣,则百邪乘衅。

在怒江当地很多老板眼中,侯新华是讲义气、重感情的“老大哥”——只要不太麻烦,他都会动用自己的权力帮忙沟通、联系。心安理得,是侯新华经常提及的一个词,意思是“自信事情做得合理,心里很坦然”。

他不但不悬崖勒马及时收手,反而自我安慰寻找理由,直至肆无忌惮。收受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回扣359万余元;收受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送存有215万元银行卡一张以及人民币现金64.8万元;收受某房地产公司所送钱物合计139万余元;收受某矿石老板所送象牙工艺品2支;收受豹子皮一张……翻开侯新华案件的卷宗,一组组记录让人触目惊心,这些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事实,难道就是侯新华口中的礼尚往来,让他心安理得?

事实上,彼时的侯新华已经在权钱交易的泥淖里越陷越深,迷了双眼。而楚雄州的另一些商人使出的“围猎”术,更是让其着了道,无法自拔。

“围猎”时,这些商人会让多名女老板与侯新华接触。“与这种儒雅气质的美女老板交谈,软侬细语,十分悦耳,令我感到心旷神怡。难怪古代文人墨客身边常有几名红粉知己。”就这样,侯新华在灯红酒绿之间将纪律和规矩抛之脑后,一次次倒在了温柔乡……

之后这些“老板”提出请求,希望在项目推进方面得到支持。侯新华便不顾实际,强行推动下属县市与该企业项目合作。“当时几个县曾对项目及合作模式有质疑,参与积极性不是太高。于是,这些商人就提议让我出面联系一下。”侯新华说,“当时为了全力推进项目,还调整了两名推进不力的干部,让他们换岗‘历练’一下。”

部分项目重复开工、开工即停工,动辄百亿元的项目加重了所涉几个县市政府的债务风险;为一己之私,置组织原则于不顾……可见,已经成为“猎物”的侯新华,利令智昏到了何种地步。他的这一作风,也引发楚雄州不少干部的不满。

从“欺骗组织的悔恨”到“伤了母亲、毁了媳妇、害了儿子”

“肠子都悔青了、肝都悔疼了……”侯新华试图想出更多的词描述他欺骗组织后的悔恨。据办案人员介绍,在云南省纪委初核组与其谈话的12天当中,侯新华与初核组人员软磨硬泡,发誓赌咒,装疯卖傻,指着谈话人员破口大骂,拒不交待问题。

2017年7月底至8月初,专案组与侯新华谈话期间,他虽口口声声说自己没事,但内心十分恐慌。办案人员介绍,侯新华把电话卡毁坏、扔进了滇池,还将别墅里的监控存储硬盘取出来销毁。并安排其子购买了10部老款手机以及10张电话卡,交由其家人、驾驶员等人用于与其联系,商议转移物品等事宜。

讽刺的是,2017年6月底,在感到因自身的违纪问题可能被组织调查后,侯新华还带领楚雄州副厅级以上领导干部到云南省纪委警示教育基地接受教育,并在现场作了一番讲话。结果,此后不到一个月,他就被宣布接受组织审查。

侯新华当了厅级干部后,每年春节回家,他的母亲都提醒说:“家里吃穿住行用的都够了,千万不要拿人家的东西。”刚开始几年他还牢记这些教诲,但随着职务升迁和思想松懈,就将其当成了耳旁风。“觉得那是老一辈的为人处世方法,我不一定要遵守。”

背后为他默默付出的除了其母亲,还有其妻子。“我爱人是我初中到大学的同班同学,也是80年代的大学生。”

侯新华儿子就读于昆明市某学校,但因成绩不好,求学很不顺利。大学毕业后,其子因为工资低,受别人鼓动,决定做生意。办案人员介绍说,其子瞄上某铅锌矿后,通过买进卖出一转手,就赚到了近400万元。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一下子办成这么大的事,只需他爸的一个电话。

儿孙自有儿孙福,人生还是要靠自己努力。“如果当初让他自己的路自己走,不用溺爱来弥补对他教育上的疏忽,哪怕孩子工作辛苦些,但他的生活慢慢也会有起色,不至于今天和我一起接受调查。”侯新华说。(监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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