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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二小的童年时期里，有一群“刺头”哥哥姐姐们，他们的头发跟刺一样，刺伤了别人，也刺痛了自己。
那是《古惑仔》热播的年代，不入个“青龙”、“猛虎”之类的帮派，都不好意思出门。
那时候的中国西部农村，大人外出打工，年龄大的孩子很自觉地承担起了保护弟弟妹妹的责任。
[龙哥]
村里学习最好的人，叫做汪成龙，打架最不要命的也是他，我们都叫他龙哥。
龙哥高三的时候，我俩躺在麦田里抽烟，白壳的红塔山。
我现在还记得当年龙哥把快抽完的烟头，用手指弹出去的一刹那，那叫一个帅，像极了陈浩南！
他信心满满地告诉我说，他想去北京，读北大。
结果没过多久，为了村里丁小妹的事儿，去镇里打架，把人给砍了，无期。
世事总是很矛盾，父母从小叮嘱我不要和村里的小混混一起玩，但童年时期为我遮风挡雨的，正是这些混混们。
我们的团伙叫做“小麦堂”，说出去老被人笑话，但龙哥很喜欢，他说他喜欢小麦的味道 —品味
龙哥总喜欢给我们讲一些大道理，比如：有没有气势不看名字，关键是兄弟齐心—思想
品味+思想=黄金男人
高中毕业后我第一次去监狱看他，给他带了2条红塔山。
当他得知我考上大学的时候，两个成年人隔着玻璃窗默默地抹眼泪儿，我知道他是替我高兴，而我则是心痛。
以他的智商读书绝对比我强，但他把机会给了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们。
后来我才知道，送的2条红塔山落到他手上的烟，就1包。
大学毕业后我挣了点钱，带着一条玉溪和红包去看他。
他笑着问为啥不带红塔山了。
我告诉他，白壳的红塔山已经下市了。
他有些遗憾，摇摇头说，这烟抽不惯，下次带蓝娇吧，监狱超市里的烟太假，还贵。
探视时间很短，很多话都通过表情和动作浓缩在了一起。
每次见他都发现他的话越来越少，不再讲什么大道理了，就问问我的近况。
我不知道监狱生活给他的心理带来了怎样的变化，但我感受到他的心，依然在我们这些弟弟妹妹身上。
有的人就是那样，不管他身处何种不幸，你都能感受到他人性里美好的东西。
【二哥】
堂里的二哥高高瘦瘦的，很少说话，年轻时一脸凶相，曾经用啤酒瓶把别人脑袋给开了花，完全不像《古惑仔》里的山鸡。
现在在镇上开了家理发店，每次我去都能见到他一脸温和地笑着，给大爷大妈们剪头发，拉拉家常。
他媳妇吩咐什么事儿，也都是一溜小跑，乐呵呵地去办。
但二哥的日子其实也并不舒心，家里穷，文化也不高，只能出来当个理发学徒，后来终于攒了钱开了家自己的店，但挣的钱依旧不够供孩子的费用。
二哥打小的时候就喜欢同班的一个姐姐，带来让我们见过几次，扎着高高的马尾，喜欢穿白裙子，那时候我们一口一个“嫂子”的开着二哥和那个姐姐的玩笑，二哥和她脸通红。
后来听说姐姐的父母在城里做生意挣到了钱，把她送到了大城市读书，后来出国了。
二哥有次喝醉了，和我发牢骚：小时候大家的路都一样，为啥有的人越走越宽，有的人却越走越窄......
【三姐】
三姐应该是我们里边混得最好的。
上次聚会见她是开着奔驰大G来的，嫁入了豪门，听说她和老公曾经是同事。
现在是个全职妈妈，每天朋友圈发点育儿经，做做微商，美美容，打发时间。
大家还像以前一样开心地聊天，我们都发现，她把手臂上龙形纹身给洗掉了，却没有人说出来。
【四哥】
四哥路子是最野的，也是最有生意头脑的，前年进去了。
初中毕业后他去城里跟了个大哥，卖二手豪车，认识了一个拜金的女朋友。
一次他开着宝马7系去交车的时候，直接开着车带着女朋友跑了。
跑到南边的省份用车子做抵押拿到一笔钱，就在当地做起了“药品生意”。
我去看过他一次，租的1楼的老小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屋里摆着用塑料瓶做的壶，床下的盒子里装着一大袋K粉、一大袋麻古和一台电子秤。
我直接甩了他一句：当年龙哥替你顶包真TM是白顶了！
后来我再也没去找过他，从朋友圈看来衣着越来越光鲜了，车也越开越壕了。
但朋友圈更新的时间停留在了2015年3月，后来听朋友说早进去了。
【六弟】
六弟现在当起了包工头，接了父亲的班。
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还像小时候一样皮，但不再清澈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小时候不太能吃的他，现在一顿吃两大碗还喊饿，常年请客应酬，啤酒肚也有了，年纪轻轻胆固醇就严重超标。
前些年还成，挣了些钱。最近一年多工程不好做，垫了一大笔钱，也不知啥时候能收回来。
【小妹】
小妹以前总称自己是十三妹，现在应该是过得最潇洒的一个。
父母在服装批发市场做生意发了家，她每天开着911在城里晃荡，但习惯还是没变，早上喜欢开着豪车去买个锅盔，吃碗肥肠粉。
小妹去年结婚了，通知我们的时候，大家聚了聚。
后来喝醉了坐在河边，她说，以后要好好相夫教子。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不当十三妹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望着她眼眸里星空的倒影，开怀大笑。
每个人都有了各自的生活。
当年在镇上混得风生水起的风云人物们，有的啃老、有的搞上了汽修、有的拉皮条、有的甚至当了老师......
我们都是时间里的沙子，哪怕扬得再高，终究还是要慢慢落地。
落地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地上的沙子早已堆积成山，而当年助我们飞翔的风儿，也早已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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