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似道的人生(十)贾似道到底得罪了谁?
1260年,掌权之后的贾似道,在宋理宗的支持下开始全面推进内部改革。
改革,其实质就是重新划分利益的过程。当受益者为另一个利益集团时,改革的主导者有可能获得一部人的支持;当受益者为国家时,改革者反而会面临着人人喊打的悲惨局面。中国历史上改革第一人商鞅,就是典型的代表。
而处于南宋风口浪尖的贾似道,自他推行改革之后,便几乎将南宋所有的阶层势力得罪个精光。内侍宦官与外戚被打击得一蹶不振;打算法堵住了边帅武将的贪污财路;公田法动了全体士绅豪族的根本利益;而当他成为左相的那一刻起,便成为窥视朝政权柄理学一派的共敌。最终受益的国家则成为最虚幻的载体。
美剧《马可波罗》中的贾似道
理宗朝因军功而升任宰相的不多,只有赵葵、史嵩之,吴潜勉强算一个。贾似道以鄂州之大功升任左相兼枢密使,使他在军方获得相当高的权威。也让他在推动“打算法”的实施时,所遭受的阻力并不算大,因此得罪的人不算太多。
刘整,是个特例。这个从金国投降到宋国,又从宋国投降到蒙古(忽必烈)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于将投降当作获取自身利益的一种生存手段。“打算法”的实施,全国上下就反了他一个将领,只能说是他自身的问题,就算此时不降,日后也必定是叛宋的结局。
军中对贾似道有恶感的还有一个是高达,但他的恶感并非源于“打算法”。高达曾随贾似道在鄂州之战中立下战功,升任湖北安抚副使、知江陵府兼夔路策应使。这个在抗蒙战场上表现不错的高达,却极度看不起文人出身的贾似道,每次作战前一定要先跟贾帅谈好犒赏条件,否则就鼓动士兵闹事。
高达本身跟贾似道并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他就是一个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的武将代表,但是这个代表最终也投降了元朝,并向元军献上了江陵城(现荆州)。
荆州古城
在“公田法”的推行中,贾似道遇到的最大阻力源于宋国的大地主,而此时南宋最大的地主是理宗之弟,荣王赵与芮。应该说,赵与芮还是一个属于比较老实的亲王,他基本不掺与政治,只是凭着与理宗的关系,默默地享受着无上权力赐予他的富奢生活。并通过不断的兼并与赏赐而成为南宋最大的地主代表。
也许是自幼过着穷困的生活,使赵与芮对财产拥有着极度的占有欲望。1262年,临安曾发生一场大饥荒,赵与芮及数个皇族,虽然都有大量积蓄却死活不肯开仓放赈,甚至试图借机抬高粮价谋利。在贾似道暗中支持下,知临安府马光祖几乎以死相逼,才使赵与芮被迫献出三十万石粮食以赈济灾民。
在贾似道推行“公田法”时,贾似道自己先捐了一万亩田,赵与芮被迫跟进。赵与芮感觉自己遭受到了巨大的伤害,对贾似道痛恨入骨。当贾似道兵败丁家洲被贬绍兴府时,赵与芮却将他拒于城外,又招郑虎臣为押送官,在监送贾似道去循州安置的路上直接杀死贾似道。
1276年,元军兵至临安城,赵与芮随着太后谢道清、孙子宋恭帝赵顯降元,为了保住自己家人,他将全部家产献与忽必烈。这是一个败国者的典型,贪尽宋国的偏宜,却将好不容易积攒的巨额家资,变成元军彻底灭宋的巨大助力。
赵与芮
南宋时的太学生是一股谁都无法忽视的力量,他们不仅代表着士绅父辈的权益,也代表着把控太学的理学一派势力。
中国人历来将土地视为生命,不到家境破落时是绝不肯出卖一分土地的。这些人因此竭力诋毁公田法,夸大在执行过程中的弊病,将公田法说得一无是处。
1266年(咸淳三年),临安学生叶李与康棣等八十三人上书,攻击贾似道行公田关子不便,言其“缪司台鼎、变乱纪纲,毒害生灵,神人共怒,以干天谴。”临安尹刘良贵以“僭用泥金饰斋匾不法”将其黥流放漳州。
在贾似道被贬循州的路上,叶李特地跑到泉州,去羞辱了一番贾似道。还作了首诗:
君来路,吾归路,来来去去何时住
公田关子竟何如,国事当时谁汝误
雷州户,厓州户,人生会有相逢处
叶李,这是一个让人觉得很尴尬的人物。他道貌岸然地大骂贾似道误国殃民,可是在1277 年,当南宋最后一支军队还是苦苦挣扎的时候,叶李却“北而再拜”,接受了忽必烈委任的“奉训大夫、浙西道儒学提举”职位。叶李在元朝官场步步高升,后来成为权臣桑哥的助手,在“专擅朝政、急于财利”方面给予了桑哥很大的协助,致使桑哥最终罢相被杀。
叶李
《宋史》与《钱塘遗事》中说贾似道晚年生活糜烂、怠于政事,置南宋的安危于不顾。每日里在葛岭私第中,取娼尼美色者为妾,日夜淫乐。赌博、斗蟋蟀、建多宝阁嗜古玩,为了得到余玠随葬的一根玉带,竟然掘坟开棺。杀妾兄、割美少年之头颅。还对度宗隐瞒襄阳围困之事。
这些“罪行”,部分来自太学生的传言,部分来自一个叫方回的奏疏。但是这些“罪行”却很少见到同时代其他人的记载。
方回,在贾似道当政时,特献了《梅花百咏》以巴结贾似道。但是在贾似道被贬身死时,为了避清嫌疑,上“十可斩之疏”,痛诉贾似道的各种罪责。《四库》馆臣言“(方)回人品卑污,其居心尤巧诈可鄙”。
这是一个极度没有节操的文人。凭着对贾似道的攻击,方回被任命为严州(今建德)知府。元兵还没到时,他纵臂高呼,准备以死守城。等元兵快到城下,他却望风而降,得任建德路总管。可是不久后就被罢职,在杭州以卖文为生,直至老死。
方回文稿
刘整、高达、赵与芮、叶李、方回,这些最痛恨贾似道的人,却都是最终投降蒙元而得以苟且安生的人。可就是这些无良之人的言论,却被作为史料证据,致使贾似道坐实“奸臣”罪名。
閱讀更多 老大河聊史 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