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陳忠實 賈平凹

怀念陈忠实 贾平凹​面對著陳忠實的離去,作為同輩人,作為幾十年的文友,到了這個年紀和這一時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什麼叫黯然神傷,什麼叫無聲哭泣。他是關中的正大人物,文壇的扛鼎角色,在感念著他作為一個作家的豐功偉績,我就想到一句詞:水流元在海,月落不離天。正如有哲人說過,在這個宇宙裡,生命是不息的,當每一個人的一世進入其中,它就活在了整體,活在了無限,而不僅僅是一個家庭,一份工作,一份情感裡。當任何一個人的去世,如果說是這個整體的一部分失去,是我們的一部分失去,但那僅僅是帶走了一部分病毒、疼痛和恐懼,生命依然不息。更何況陳忠實有他的《白鹿原》,​他依然在世間。 在忠實去世的那幾天,因為太悲傷,也因為參與著要料理他的後事,時間緊張,我是在撰寫輓聯時,輓聯的註解部分被人拿去發表了。也就是大家看到的那個短文。在短文裡我引用了兩句古語:水流元在海,月落不離天。忠實確實是這樣,偉大的靈魂都是這樣,像月亮一樣,落下了仍在天上。今天我們聚集一起,以朋友的名義,以讀者的名義,以文學的名義懷念他。凡是對國家,對民族,對人民有大作為大貢獻的人,我們都要紀念他,都要為他修一座廟的。忠實的這座廟,雖然真磚真瓦的還沒有,但是,它已經建在了我們的心裡。在中國的近代歷史上,關中出了好多先賢,比如李儀祉,於佑任、楊虎城,比如石魯、柳青,他們都是國之棟樑,民族精英。忠實的出現,使這一條清流延續,他的74年是輝煌的,光榮的。忠實是極其典型的中國傳統的知識分子,中國傳統知識分子講究立德立言,他的立德,在於他有大政治的情懷,即愛國愛民,天下意識,信仰堅定,扶貧助弱,熱心公益,行為剛毅,敢思考,能擔當。每當讀到張載的“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當,為萬世開太平”,我就想到忠實。這話並不是我在忠實去世後說的,忠實還活著的時候我也這麼說過。


怀念陈忠实 贾平凹​張載和忠實都是關中人,他們配得上正大人物這種稱號。他的立言,在於終其一生都在宣傳弘揚中國的文化,他的《白鹿原》就是一部文化的煌煌鉅著。中國的當代文學史上必有它的濃筆重彩。正是他的立德立言,時代不會忘他,社會不會忘他,他的人格的和文字的魅力永在。忠實的立德是如何完成的呢,忠實的立言又是如何實現的呢,這是我們在懷念他之際值得我們自己追問和深思,從而給我們以啟示。回想與他交往的幾十年間,他是有“中信沉毅之質,明達英偉之器”,凡是在黨和國家的大是大非問題上,他從來都是清醒地,自覺地,挺身而出,旗幟鮮明,他的政治嗅覺,他的大局觀,他的勇於擔當,我是敬佩不已。而在社會公益活動中,在對待業餘作者的扶助上,他又是寬厚的長者,不厭其煩,古道熱腸,這更讓我自嘆不如。從當年我們一塊組建群木文學社到後來的陝軍東征,在作協一塊工作,他視文學為神聖,對創作的刻苦和認真,我是親身體會的,讀他為《白鹿原》所寫的創作筆記,我曾經感嘆過他為文學傾注了那麼多心血,隱忍了那麼多委屈和寂寞,下了那麼多苦功夫,感到了我自己的種種不足。忠實的為人為文讓我們學習的地方太多太多啊,他是朋友,他是長者,他是我們永遠的榜樣。忠實離去了,他留下了巨大的遺產。我們懷念他,紀念他,就是要把這份為人為文的巨大遺產承接下來,擴大開來,把陝西的文學搞好,把我們的創作搞好。(本文為作者在2016年10月26日陝西省“紀念陳忠實座談會”上的講話稿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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