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事》:飘零流离的游子啊,有个人儿在等你

​我们评价一本书或一篇文章,首先是看其讲故事的能力,看文中故事是否足够动人,看谋篇布局是否精巧。但有时,抛开这些作家的写作水平,单就文字本身而言,就足以让人动容。所以,即便在我有限的阅读经验里,还是有些文字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如林海音《城南旧事》、蔡崇达《皮囊》、野夫《乡关何处》、林奕含《房思琪的初恋乐园》等等,这些作品中的文字拥有击中人心的力量和才气逼人的灵动,它们可以独立出故事之外,甚至让人忘了故事,单就文字就足以让人沉醉。

而这其中,又数《城南旧事》最为特殊。

《城南旧事》:飘零流离的游子啊,有个人儿在等你

人们最容易犯的一个错误是,拥有时不知珍惜,错过后追悔莫及,譬如亲人,譬如爱情。童年亦是如此,年少时总是盼着快些长大,年长后终于明白时不再来。因为,世界从不与你做亏本生意,懂得越多、拥有越多,所担之责也就越多。阅尽沧桑并不足道,坚守本真才最可贵。

遗憾的是,我们都愿意把自己变复杂,而不愿意让内心更简单。

所以这也是《城南旧事》的魅力所在:作者林海音以儿童视角出发,用主人公“英子”的口吻,将自己童年所经之事用她温婉细腻的文字娓娓道来,每个故事相对独立,又保持关联,读到最后,故事结束了,英子也长大了。

童年是人类愿意塑造的乌托邦。诚如刚才所述,愈是成熟,愈是复杂。所以在评判世间万物时就容易被功利心、虚荣心所左右,因此也就更容易流于世俗而忽略被表象遮蔽的人性。但儿童则不然,他们天真烂漫、无忧无虑,未被成人世界的污浊浸染,同一个人、同一件事,往往他们看到的,才更接近真相。

“家园是永恒的诱惑,充满着自我观照的梦;家园还是现实与梦幻编就的情结,强烈地渴望着相应的满足与释放。”对于故乡这种深切的怀念,对于家园这种建构与回归的渴望,几乎是所有作家共有的一种情结。

《城南旧事》:飘零流离的游子啊,有个人儿在等你

林海音曾说:“我是多么想念童年住在北平城南的那些景色和人物啊!我对自己说,把它们写下来吧,让实际的童年过去,心灵的童年保留下来。就这样我写了一本《城南旧事》。”林海音五岁随父母迁居,三十岁返回台湾,她在北平求学、结婚、生子,对北平有着深厚的感情。她曾写道:“不能忘怀的北平!那里我住得太久了,像树生了根一样。童年、少女,而妇人,一生的一半生命都在那里度过。快乐与悲哀,欢乐和哭泣,那个古城曾倾泻我所有的感情,春来秋往,我是如何熟悉那里的季节啊!”所以她以深挚的情感描写了二三十年代北京城南的旧事,为我们展现了一幅富有北平地方特色的风俗画。作者借助儿童视角,在有声有色的描写中。重温了童年记忆,做了一次精神还乡之旅。

《惠安馆》是本书的开篇作品,篇幅最长,也为全书奠定了忧伤无奈的基调:主人公秀贞是个善良活泼的女孩,与来馆中读书的穷书生思康暗生情愫,两人私定终身,并有了孩子。之后思康借回乡之故一去不返,只留秀贞苦苦守候,孩子也被抱走,落得疯疯癫癫。最后终于与女儿相认,却在一个大雨滂沱之夜,双双惨死于车轮之下。

在成人眼里,秀贞是个疯子,都不允许自家孩子靠近她。但善良的英子却不仅愿意与她做朋友,还尽力为她找寻失散的孩子。像极了如今我们只知让孩子远离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却不知道他们并不是生来就流落街头。

《城南旧事》:飘零流离的游子啊,有个人儿在等你

《我们看海去》亦是如此:英子偶然认识了一个有着“厚嘴唇”的大个子,虽然小英子隐约感到他可能是个小偷,“但是我觉得这样一个大朋友,可以交一交,我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我分不清这些,就像我分不清海跟天一样,但是他的嘴唇厚厚敦敦的”。他听他讲心事,知道了他是为供弟弟读书、养活老娘不得已而为之。小英子同情、怜悯、敬佩这位大朋友,他们相约将来一块去看海。当他被警察抓住时,大人们非常解恨,围观着、评论着,英子却非常难过。当妈妈让她长大了写写这个故事时,小英子毅然说:“不,我将来长大了是要写一本书的,但绝不是像妈妈说的这么写。我要写的是《我们看海去》。”在她眼里,这个年轻人并不是小偷,而是一个和她相约一块去看海的朋友。

其余的几篇故事,也无一例外以悲剧结尾。最后一篇,爸爸因病住院不治身亡。而英子的童年,也在这里戛然而止。

我们像是一个个被放逐在这世上的游魂,越长越大,越走越远。懂得了许多道理,看过了很多风景,但似乎却很难再拥有孩子般澄澈的眼眸和童年时简单的快乐,失去对人性、对真善美的敬畏。

所以,在这尘世飘零流离的游子啊,永远要记得,在某一个安宁静谧的角落,一直有个人儿在等你,想让你再听听他的声音,再看看他的笑容。那是尚在童年的你,那是懵懂纯真的你。

末了的时候,我愿把书中英子喜欢的那首《我们看海去》摘与此处,以飨诸君,它让我们知道,你看到和你认为的世界,也许还有另一番模样:

我们看海去

我们看海去!

我们看海去!

蓝色的大海上,

扬着白色的帆。

金红的太阳,

从海上升起来,

照到海面照到船头。

我们看海去!

我们看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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