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走在春天裡的苦澀
走在乾涸的湖邊，湖底的水都將已經被抽乾，石子路上，就我和侄女兩個人的腳步聲。春天來了，垂柳微微下來，因為長期沒有下雨，飄落下來的柳絮都是沒有水分的，乾巴巴地飄落在頭髮上。
"小姨子，你的頭髮上面有白色的東西。"她停下來，慢慢地指著我的頭髮。我蹲下來，那幫我把白色的東西拍打下來，好不好？
她乖巧得很，總是聽話照做。
在春天裡，我送她回家。但是，這個春天寂寂然，遠遠望去，乾涸的湖底就像被瘋狂地撕裂開的紙張，大塊大塊地在乾澀的風中戰慄，我不願去看春天的苦澀，也不願看她那總是淚眼汪汪的眼睛。
01.她從此成為了單身家庭中的一個孩子。
"我以後，就見不到爸爸了嗎？"她握緊了我的手，溼潤潤的溫暖讓我捨不得拋開。我試圖讓她轉移心思，知道了路上的一朵粉紅色的花上面，多美啊！
花柱拖著花蕊，白色的花柱上面還有昨夜未乾的露水，花蕊的上面有星星點點的黃色的粉粒，而且，她的枝條上面還有一根根突出的小刺，一會兒往左開，一會兒往右開，刺頭可能向上，可能向下，讓人琢磨不透，就像她的小心思一樣。
"千萬要小心被她扎到手哦！"我小心翼翼地提醒她。
我知道，我是無能為力的，但是我要盡力拖住她的心思，不讓她想到那一塊去。這個春天對她而言，真的不好受，但是，難道有哪個春天對她而言是好受的嗎？
她的媽媽跟我說，一旦兩夫妻吵架，孩子就在旁邊哭個不停，可能是被嚇到了，也有可能是心疼難受。多麼好的一個孩子啊，卻要接受這樣的一個現實。如果不離婚，苦了她的母親，如果離了婚，苦了她的孩子。
左和右，都是錯。
"我以後還能見到爸爸嗎？"她低頭撿起來一朵落在地上的花瓣，這個花瓣已經乾枯萎縮成了半圓形，放在地上，甚至一踩就可以聽到啪啪的聲音。緩緩地，風在吹，頭髮貼在了我的額頭上，我伸出手，慢慢地撩開了。
我走到她的前面，蹲下來，摸摸她的頭，傻瓜，你今天怎麼突然想問這個問題？
她的眼睛頓時充滿了淚水，我竟無法用文字形容這個狀態。頓時，她的眼眶就紅了，眼淚充盈了她的眼眶，不動聲色地就流了下來，我的心像被緊緊地抓住了一樣，壓抑地像是要自己從胸口裡跳出來，就地爆炸。
想一想，我跟她一樣大的的時候，還不知道在那個泥沙坑裡玩泥巴呢，還不知道在那個荒山裡面找螞蚱呢，還不知道在看哪一隻慵懶地攤在牆角的貓，不知道在看遠方的那一朵火燒雲發呆呢......
哪裡有這些問題？
這就是原生家庭的傷害，不可估量啊！
02.她常常一個人默默地流淚
她曾經被自己的媽媽拋棄過，原因是她的媽媽遭到了家暴，後來，當我每次看到她的媽媽喊"妹妹"的時候，她積極的回頭，歡快的回應，我都感到心酸。
這也許不是懂事，而是害怕自己被拋棄的恐懼。她知道，自己隨時都有可能被拋棄，所以，她不敢撒嬌，不敢打鬧，她知道自己要懂事，這樣自己才能留得住別人對自己的愛。
別的小孩擁有的權力她都不敢奢求，她只是希望能夠留住別人對她的愛。
後來，她媽媽要去工作，第一次把她交給了別人代為看管，看管的人說，當時她一個人坐著坐著就哭了，眼淚像洪水一樣，根本擋不住。有時候看著自己喜歡的動漫，也會靜靜地流淚。
我想，世界上，最大的悲傷，就是童年的時候，想笑不能笑，想笑的時候還要邊哭吧。有的人，一生在被童年治癒，有的人，卻要用一生來治癒自己的童年。
我不希望這就是她的一生。
走在路上，我們繼續邊走邊談話，踩在硬實的石子路上，有幾個孩子在路上放風箏，有藍色的，有紫色的，有魚尾型的，有牛角型的，迎著夕陽，在風中搖搖晃晃，能夠平步昇天的實在少數。
我們兩個駐足痴望，她睜大了自己的眼睛，目不轉睛地望著在春天裡放飛的幾個風箏，她的嘴角微微地泛起了一絲笑意。小手抓著自己的裙角，她是不是也想想這個風箏一樣在空中飛翔呢？
許多風箏在風中競相追逐，細長的線在風中左右搖晃，沒想到，這根風箏線，就在左右搖擺中斷了線。她先是向高出飄，藍藍的天空上面風箏，漸漸地，從一個清晰的輪廓變成一個遠方的黑點，然後向遠方的夕陽深處款款落下，最後落在地平線上，消失了蹤影。
我們兩個呆呆的，不說話，彼此靜靜地看著，然後等著......等著一個人先開始講話，打破這般寂靜。
"以後，就再也看不到這隻風箏了......"她深深地嘆了口氣，挪了挪背上的雙肩包，眨了眨眼睛，我若無其事地瞥過她的雙眸，明亮清澈，卻又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憂傷，一面憂傷的面紗。
我說，"是啊，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了。"我拉起她的手開始繼續走在這個丟失的春光裡，這個春光裡所有的一切，都有一種轉瞬即逝的韻味。
我很怕，我們走著走著就走丟了，更怕她走著走著就丟了。
03.風箏回不來了，但是，孩子還是可以繼續放風箏。
湖裡沒了水，所有的醜陋，創傷，過往都被毫不留情地顯露了出來—。
白紅黑色的垃圾袋，有的完整、有的被撕地破爛，乾癟地貼在黃褐色的湖底；
瓶瓶罐罐有的是怡寶礦泉水瓶、有的是紅牛的空罐子，有的有瓶蓋，有的沒的瓶蓋，都在黃褐色的湖底或扎堆，或散亂地存在著，瓶身或偏平，或彎曲。
湖邊的那棵榕樹，有著原本深深地紮在水裡的根部，現在輪廓清晰可見，湖裡的水草，怕是再也不見了。我的心裡在嘆息，不久，我便強硬的把自己從悲傷中拉回來，這個時候，我要做的不是悲天憫人，而是如何春風化雨。
"風箏再也見不到了，對吧？"我試探性地問了她。
"嗯。"她微微地點了點頭，我從來不知道小小的身體裡面靈性深深，深幾許？
"可是！"我假裝自己很高興，"那個男孩以後還可以繼續放風箏啊！對吧？風箏沒有，它還可以再做，再買一個，對不對？"我握著她的手，在路上前後搖擺，像春天裡隨風飄蕩的稻苗，隨風鼓動。
我不知道她會想到哪一步，但是我儘量讓自己不涉及到那一步。
我不想聽到——她告訴我，"這個風箏，埋葬在了春天裡。"
我繼續說，"風箏沒了，男孩還可以再有一個對不對？所以，我們不要再為這個風箏難受啦，男孩說不定會有一個更加漂亮的風箏呢！"
04.每一個孩子都是天使，都要有自己的一個風箏，值得去放飛
我寫這篇文章記下了一個真實的故事，為此不是為了勸告那些想要離婚的父母不要離婚，而是勸告那些沒有結婚或者結婚之後還沒有生孩子的準父母。
不要圖一時之快，不負責任地生下一個孩子，因為，你永遠無法預料，孩子的心有多麼的敏感，父母就總是覺得孩子小就什麼都不懂，其實是因為父母沒有好好地走進孩子的內心；總是覺得生下來能夠給予生活費就好，沒有走到孩子的心上。
其實他們的心中都有一個風箏，等著他們去放飛，而不是半路成為斷線的廢物，最後無從追尋。
後記：走在春天裡的歡樂
多年後，再次走進春天的這片湖，湖水已經被井水填滿，多年前湖底的一切荒涼和醜惡都深深地埋葬在了那個春天的湖底。
撒鹽空中差可擬，未若柳絮因風起；柳絮因風起，散落故人肩。
柳絮的清香，久違了；湖底搖擺的水草，久違了。
春天，久違了。
她正在和我一起放飛的風箏是所有的風箏中飛得最高、最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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