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看到杜雨露去世的消息，頓時一驚。
總覺得杜老爺子雖已年邁，但離謝世之年應該還遠。
生怕這又是造謠者的編排，於是去看了他的個人微博。
最後一條微博，2月22日發出，發佈者是杜雨露的女兒杜秋華。
杜雨露於2月21日因肺癌離世。疫情期間，一切從簡。
老人家最後留的話是：宇宙這麼大，我們還會遇見。
從容的氣質。
淡然的意境。
灑脫的胸懷。
只有活得真實充實，才能走得無慾無求。
79歲，年過古稀，將觸耄耋。
放在今天，這真算不上高齡。
打量著杜雨露的微博，簡直可以用簡陋來形容。
粉絲至今不足8萬，尚不及小鮮肉的零頭。
5年裡，總共發過137條內容，以拍戲瞬間和生活照為主。
這就是真實的杜雨露，少言寡語，低調安然。
這樣一位老藝術家辭世，註定引不起太多關注。
很快，人們就會將他遺忘。
但幸好，杜雨露留下了很多影視劇作品。
在他的作品裡，我們還會遇見。
作為一名80後，成蹊看過杜雨露演的很多部電視劇，《神醫喜來樂》、《大宅門》、《省委書記》、《雍正王朝》、《天下糧倉》等。
他扮演的劇中人物，不管是正是邪，為商為官，總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這是魅力，也是功力。
看《神醫喜來樂》時，記得是夜裡很晚才播。
我趴在床上，兩手撐著下巴苦等，就想看這位王太醫又如何使壞，然後喜來樂怎樣化解。
還有《雍正王朝》，一部經典歷史大劇。戲骨雲集，高手過招。
焦晃、唐國強、王繪春、杜雨露，在中國影視圈，每一個名字都頗有重量。
杜雨露飾演康雍乾三朝重臣張廷玉，有段戲，被傳為美談。
雍正即位，八王逼宮。
張廷玉老成謀國，舌戰眾王，鞭辟入裡，不卑不亢，針針見血。
這場戲，我現在還會經常翻出來看。
要說印象最深、影響力最大的熒幕形象，莫過於《大宅門》裡的白萌堂了。
這是杜雨露塑造的又一經典人物。
《大宅門》這部劇，我前後看過6遍，甚至還聽過廣播劇。
演員們的精湛演技，京味濃郁的臺詞，精彩紛呈的劇情，別有一番滋味。
可以說百看不厭。
《大宅門》，若論演員陣容，堪稱神仙打架。
斯琴高娃、陳寶國、劉佩琦、杜雨露、張豐毅、蔣雯麗、何賽飛……
任意拉出一位，都能單獨撐起一部劇來。
再看看打醬油的名單：張藝謀，姜文，李雪健，寧靜，申軍誼，於榮光。
嚇人不？
2001年，該劇曾創下過17.74點的收視奇蹟，一舉奪下當年的央視年度收視冠軍。
第一部《大宅門》有40集，杜雨露只參演了前7集。（第7集，白萌堂病逝）
思來想去，我挑選了劇中的八處片段，來回顧一下杜雨露老爺子的精彩表現。
也算是一種祭奠吧。
《大宅門》，年代跨度從清末時期到抗日戰爭，展現了醫藥世家“百草廳白家老號”的興衰浮沉。
白萌堂，百草廳的當家人，正直善良，醫術高超，性格剛烈，寧折不彎。
宅門內外，時異事殊。榮辱尊卑，世態炎涼。
片段之一：診脈
第一集 11′15″- 12′31″
詹王府的大格格，未婚先孕。百草廳的二公子摸出了喜脈，卻被殺馬砸車。白萌堂出面，暗中下了保胎藥，故意要讓詹王府出醜，為兒子受辱一事報仇。
此時的大格格，已經大感不妙，在與白萌堂的眼神交流中，她希望這位醫術精湛的大夫幫自己一把，然而白萌堂卻佯作不知，一副愛莫能助與己無關的表情。
這段表演，全程沒有一句臺詞，卻勝有千言，滿滿都是戲。兩人的眼神變化極為細微，各懷心事。最大的亮點是，為了打破尷尬，白萌堂將脈枕向前挪了寸許，潛臺詞是，你已經是騎虎難下避無可避了。
片段之二：訓媳
第二集 16′30″- 18′44″
二奶奶從大局出發，苦苦進行規勸，希望白萌堂能退一步，冤家宜解不宜結，給詹王府一個臺階下。結果引得公公大發雷霆，狠狠訓斥了兒媳婦一番。
一場公公和兒媳婦的爭論，杜雨露和斯琴高娃對飈演技，就像市井生活中的真實一幕。白萌堂，強硬的大家長。二奶奶，多智的兒媳婦。
兩人的臺詞和眼神都很有觀賞性，開始時還算溫和，後來矛盾不斷升級，火藥味十足。隨著情緒的變化，演員的動作也很微妙，賞魚、摔魚到撿魚。這一切，都圍繞著一口魚缸展開。
片段之三：攤牌
第二集 19′13″- 22′17″
詹王府的詹瑜，來到百草廳興師問罪，想為大格格討說法。沒想到，與白萌堂一番唇槍舌劍後，詹瑜敗下陣來。
兩人的表情變化耐人尋味。白萌堂從不急不躁，到盛氣凌人，再到得理不饒人。詹瑜則恰好相反，從憤怒指責，到無奈服軟，再到無計可施。一個主動，一個被動。
白萌堂穩如泰山，早就成竹在胸。他做了一個動作，讓詹瑜請出。此時，仇已經報了一半了。可同時也宣告，今後兩家將勢同水火。
片段之四：打馬
第二集 34′24″- 35′00″
大格格生了一對雙胞胎，詹王府上下大亂。白萌堂領著兒子前來“道喜”，對詹王爺一通挖苦羞臊。此刻詹王爺明白了，當初殺馬砸車做錯了，只能賠馬賠車。
白萌堂讓兒子牽住馬，他抄起鞭子抽打教訓，一邊打馬一邊斜眼看王府的管家下人，好不得意。這部分的臺詞，表面上都是對馬說的，其實罵的是詹王爺。
短短几十秒的戲份，看似簡單的語言和動作，卻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既再次強化了白萌堂有仇必報的性子，也預示了百草廳即將遭逢劫難。須知，樂極多半生悲。
片段之五：寵孫
第三集 19′40″- 24′02″
孫子（白景琦）頑劣淘氣，用藥餵魚，結果把魚缸裡的金魚都給撐死了，白萌堂不僅沒生氣，反而以看熱鬧的心態視之。就算孫子把其他孩子打了，他還是不以為意。
這一場景，又是生活中特別常見的戲碼。對二奶奶家的這個活寶，白萌堂十分寵溺，無論這小子犯什麼錯，他都覺得無所謂。臺詞裡有一句點睛之筆，“我小時候比他還淘呢。”在大段臺詞之間，白萌堂的威嚴和慈愛盡顯。
方寸庭院中，幾名演員你來我往，白萌堂和孫子的相似之處被自然展現出來。觀眾也能隱約猜到，將來誰能擎起百草廳這片諾大的家業。
片段之六：籌錢
第四集 24′09″-28′20″
白家連遭禍事，百草廳被封，白景琦又被歹人綁票，全家人一籌莫展。籌措贖金時，兒女們的表現各不相同。
在這一幕群戲中，白萌堂擔當著頂樑柱的重任，既不能被壓垮，還要儘量減少內亂。僅透過隻言片語和他的表情就能看出，對在座眾人的斤兩，他是瞭如指掌的。
籌錢的過程裡，白萌堂用一雙慧眼，觀察著每一個人。他看的不光是眼前，還有家族以後的走勢。
片段之七：託付
第五集 2′18″- 7′33″
幾番硬頂之後，大兒子被判了死刑，這時的白萌堂悔之晚矣。加之身體每況愈下，所以他決心交出鑰匙，讓二奶奶試著當家。
白萌堂有三個兒子，如今卻要將家業託付給兒媳婦，不得不說，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公公和兒媳的對話，令人動容。白萌堂充分肯定了二奶奶的能力，又分析了當前的利弊，他相信自己的決定是對的。
這段戲有很多細微的看點，公媳的距離，沉重的病體，無奈的傳承。演員的演繹，到位且精彩。
片段之八：信任
第七集 1′30″- 6′00″
老三歷來與二奶奶不合，對她當家更是氣不過看不慣，於是向白萌堂告刁狀，試圖解除二奶奶的權利。不成想，事與願違。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白萌堂被當場氣暈，但他很快意識到，二奶奶這麼做必定有緣故。他不僅給二奶奶留了面子，當眾讓老三下不來臺，還不動聲色地幫二奶奶鞏固了權利。莫大的信任。
在表現這種信任時，演員靠的不是喊口號，而是潤物無聲的表演。“二奶奶，你的鑰匙落這兒了，都這麼大人了，還丟三落四的。”一句臺詞風輕雲淡，但催人淚下。
僅參演了7集，杜雨露卻貢獻了頗多好戲。
白萌堂這一人物形象，為後面的白景琦打下了堅實基礎。硬氣、霸氣、骨氣，皆有。
硬氣來自醫術，霸氣源自性格，骨氣是與生俱來的特質。
杜雨露的表演，始終貼近人物內心和劇情需要，臺詞功力過硬，表情和動作形象立體，讓你覺得真實的白萌堂就該是這個樣子。白萌堂，不是演出來的，而是從生活裡走出來的，不突兀不生硬。
鏡頭裡的杜雨露，矜而不爭，和風化雨，無論是需要主導還是襯托，他總能不留痕跡地出色完成。
杜老爺子演戲講求自然而然，不追求刻意飽滿，甚至不會用盡全力去催動情緒，總是收著兩三分，出來的效果反而真誠動人。
如今，杜雨露揮揮手走了，他塑造的人物還鮮活地站著。
懷念一個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去欣賞他留下的作品。
作為演員，他們會把最好的自己交給藝術。
戲如人生，人生如戲。
杜雨露老爺子，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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