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下雨路又滑，
自己跌倒自己爬。
自己憂愁自己解，
白流眼淚白抹乾。
這是一位叫作韋紹蘭的老人唱的一句話，她於2019年5月5日離開了這個世界。
如果要認識這個老人，那麼《三十二》這部紀錄片就是最好的選擇。
這部紀錄片講述的是韋紹蘭與他的混血兒子羅善學相依為命的故事。韋紹蘭有著一段不堪的過去，她的身上帶著一個標籤——慰安婦。
因為這個標籤，她曾經受盡苦難，也因為這個標籤，她引起了世人的注意。
一首民謠緩緩奏起，隨著桂林山水的緩緩遊走，韋紹蘭的內心慢慢地向世人打開了。
01
一座破舊的土屋下坐著一位老人，陪伴她的是兩隻雞，老人時不時地用蒼老的雙手去慢悠悠地驅趕它們。
這位老人就是韋紹蘭。
這一天，她慢慢走過土屋，經過小橋，穿過田徑，來到了城裡，她是來領微薄的低保的。回去的路上，有位好心人開車載了她一程，不然，她又要拖著年邁的身軀徒步走回家。
只為剩下那一點車費。
回到家中，韋紹蘭開始生火做飯，這是一間破舊到隨時可能坍塌的廚房，泥牆上遍佈的劃痕與煙燻色代表著歲月的痕跡。搗鼓著柴火的她時不時發出“哼哼嗯嗯”的喘氣聲，這種活她已經幹不動了！
但是韋紹蘭還是笑著說道：
還有一百來塊錢。
韋紹蘭的心態很好，她說：我就買白菜，白菜便宜。會用就夠了啊，多就多用點，沒得就少用點。怎麼會夠，怎麼又不會夠，我都不曉得。
1944年的10月，對於老人韋紹蘭來說，是永遠無法忘卻的痛。
老人的口中徐徐講述了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
鬼子從橫地過來，他就舉起刺刀來，我以為他舉起刺刀來刺我，我慌死了。他舉起刺刀來把我的揹帶割斷，割斷我一隻揹帶。就這樣，連同背的那個女兒一起被他們抓走了。
訴說著這段往事的時候，老人正在整理床褥。放眼望去，狹小的室內就這一床被褥帶點鮮活的色彩，其餘的都是泥土的灰黑色。
說到那段不堪的經歷，韋紹蘭雙手扶額，流下了悲傷的淚水。在被抓去的三個月，她的身體和內心都遭到了慘無人道的摧殘，就因為這段黑暗的歲月，改變了她的一生。
韋紹蘭僥倖逃了出來，帶著她的女兒。當她好不容易跑回家，他的丈夫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就回來了，我以為你不曉得回來了。
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時候，丈夫說她去外面學壞。當老人一句一句顫抖地將這些話娓娓道來時，時隔多年的眼淚終究還是再一次流了下來。
女兒在一個月後不幸死了，這對韋紹蘭又是一次巨大的打擊。又過了一段時日，丈夫也去世了，留下了她一個人孤苦伶仃地生活，她說：
苦的苦，想的苦，沒有哪個比我更苦。很快樂的沒有，眼淚都是往心裡流的。
因為那段不堪的過去，韋紹蘭懷孕了。她知道，沒人看得起這樣的她，為此她還輕生過，不過被隔壁的五嫂救了下來。
韋紹蘭堅持把孩子生了下來。
為了養活孩子，他們給羅善學吃粥，自己吃雜糧。就這樣，將一個病懨懨的孩子拉扯大。
因為這件事，伴隨著羅善學和韋紹蘭的是異樣的眼神，他們被人看不起。
就這樣，兩人相依為命熬過了大半輩子，活了下來。
雖然很艱難，但是活著就好！
02
《三十二》片頭與片尾的處理上是一個內斂到外放的過程。
影片的開頭是一段長達32秒的黑色背景畫面，只有屏幕中一粒幾乎極其微小的塵埃緩緩飄落。
只要稍有了解，就能知道：32秒的時長是32位可憐的老人，那一粒極其微小的塵埃就是他們的現狀——隨風飄蕩，隨時消逝。
對比開頭，影片的結尾則顯得尤為直白，黑色背景下那個白色的數字200000的驟然降為紅色的數字32，過程震撼人心。這意味著到這部紀錄片拍攝的時候，200000的人群已經只剩下32人了。
而截至2014年，短短兩年的時間，這個數字已經只有22了。所以才會有後面的那部紀錄片《二十二》。
從影片的開頭到結尾，是從內斂到外放的一個過程。
在敘事手法上，《三十二》中沒有采用旁白的手法，而是採用老人親身訴說的方式。
老人韋紹蘭的話帶著濃濃的鄉音，而通過這種方式得到的感受就顯得更加真實，我們就像是一個旁觀者，靜靜地見證著她這些年來的生活。
在紀錄片的色調處理上，《三十二》採用了亮色——暗色——亮色的方式。
紀錄片的開頭映入眼簾的是水下的一簇綠色水草。
水草寓意著生命，也暗示了老人韋紹蘭的生活態度，哪怕卑微地活著，也要笑著面對。
而隨著她對往事緩緩訴說，鏡頭轉換到破舊的房屋，昏暗的色調成了影片大部分的視覺基調。這裡也寓意著老人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對她造成的傷害之深。
到最後，她說：人生只愁命短不愁窮，只要命長，窮不講了。當她站在江邊，看著那大好河山的時候，我們也就知道了她的人生態度。
哪怕遭受萬千磨難，哪怕這世界負她，她依然能誇世界真好！
03
從題材上講，《三十二》是一個值得深思的紀錄片。而這部影片最為核心的思想是什麼？理解這個最核心的東西才是拍攝這部紀錄片的初衷。
徐賁有一本書叫作《人以什麼理由來記憶》，裡面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
如果是單純的遺忘，那就不是真正的寬恕。寬恕是一種有意識的決定，為的是改變自己的態度，為的是剋制憤怒和報復心。
韋紹蘭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在那段痛苦的歲月裡，世界彷彿拋棄了她，她所遭受的惡意是常人根本無法想象的。
然而她選擇的不是遺忘，而是寬恕。
她抱著有四兩吃四兩，有半斤吃半斤的態度快樂而艱難的活著；
她擁有人生只愁命短不愁窮的樂觀處世哲學；
她還有吃野東西都要留著這條命來看看這個美好的世界的心。
這樣的人，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她呢？無論用什麼詞語都顯得太單薄！
在我看來，除了需要記住那段歲月，更為重要的是要記住像韋紹蘭這一類特殊的群體。
到2014年，他們一共只有22人了，五年後的今天他們還有多少人還健在？紀錄片的開頭有32秒的時間代表著他們，如果放到歷史長河中來看，更是一剎那的瞬間可能都沒有！
韋紹蘭努力樂觀的活著，何嘗不也是希望有人能夠看到像她這樣的人嗎？
天上下雨路又滑，
自己跌倒自己爬。
自己憂愁自己解，
自流眼淚自抹乾。
當韋紹蘭悠悠地唱起這首對她一生寫照的歌謠時，她的那個笑容，值得每一個人銘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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