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彎彎照九州(22)

去醉仙樓的路上,原本想著自己又要胡謅些身份什麼,不想邵君他們——

對我的身份毫無興趣,一路只公子公子叫著,想來連姓氏都懶得問了。

而情聖除了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一路無語,途中也沒有再看過我。

此時正是飯點,醉仙樓進進出出的人很多,一樓和三樓都掛了大紅的燈籠,正門金色牌匾上醉仙樓三個大字在燈籠紅光的映襯下,更有一番人間煙火的繁榮。

醉仙樓醉仙樓,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將仙人放倒。

我輕聲嘀咕。

邵君在我身旁笑了笑,與我道:“醉仙樓的酒可能放不倒,但情聖的酒肯定能放倒。”縷縷也笑:“算來情聖哥哥放在醉仙樓的存酒不多了,我再叫人去廬州送些過來。”

自己釀的酒?情聖的怪癖可真多。不過這酒能不能放倒仙人,哈,還得我這真仙人來驗證一下。

我們一行人進去時,已有幾個人坐在裡面,其中一個魁梧大漢看起來年紀最長。幼星手裡不知何時又多了幾根糖葫蘆,他幾步走過去坐在大漢旁邊,喚了那大漢一聲吾秀大哥,眾人互相招呼過後便坐了下來。情聖表情淡淡的,坐在我對面,邵君則分外熱情地拉著我坐在他旁邊。

江湖人果然豪放,第一次見面就把我當自家兄弟一樣——灌酒。吾秀憨憨的,典型的古道熱腸,幾杯酒下肚,對我的招呼從這位公子再喝幾杯立刻變成兄弟來來來幹了,用什麼碗!小二,再拿幾壺酒!

“給他喝,真是糟蹋了情聖的好酒。”半生彆扭地看我一眼,哼了聲。幼星坐在他右邊,已有一些醉意,他摸出糖葫蘆咬了一邊,將剩下的那半邊遞到半生嘴邊:“吶,半生,我們喝!”

半生嘴角抽了抽,伸手拿他手邊的酒壺:“酒量這麼小,每次還非要還跟著我們喝,你還是吃你的糖葫蘆吧。”幼星抱著酒壺不撒手:“我要喝,嘿嘿……好喝。”

我端著酒杯,笑眯眯地看著他們鬧,半生望了我一眼,臉頰忽然染上一片紅,見我回望過來,慌忙把視線移開。

本仙許久沒碰過酒,今夜一沾酒,竟似停不下來,大概是因為這酒——很好喝。初聞時只有淡淡的香氣,入口微甜,入喉就有濃烈的花香散開,那香氣從喉嚨一直滑到小腹,溫熱,纏綿,迷亂,讓人忘卻塵世的煩惱,像是……桃花香。

沾染了月色的桃花香,冷冽,又帶著致命的誘惑。

像極了情聖身上的味道。我晃著腦袋想,真是像啊。

原先是別人勸我喝,到後來已靠我帶動全場,許是我的豪放讓眾人對我的印象改觀,紛紛讚道兄臺好酒量。眾人喝得正酣,輪番同我敬酒,半生臉頰微紅,在酒精的作用下也肯給我一張笑臉與我對飲。

桃花香在杯間縈繞,酒中流光溢彩,觥籌交錯間,有人嘆道:“待到情聖一走,就再也喝不到這般美酒了,自喝了情聖的桂花酒,其它酒喝得就無甚味道了。”

“這酒……這酒怎麼叫桂花酒……明明是桃花!”我一拍桌子,搖晃著站起身,神色憤慨:“你們都沒嚐出來這是桃花酒嗎?”眾人呆了呆,一愣一愣地看著我端著酒杯朝情聖走去。

腳下似踩了一片雲,本仙整個人輕飄飄的。我飄到情聖身後,將手搭在他肩上,跟個狐狸一樣嗅著他的脖子,然後又嗅著另一隻手端著的酒,望著眾人,口中胡亂說道:“一樣的,你們都來聞聞,桃花香……桃花香……就是桃花呀,”轉而又笑眯眯附在情聖耳邊道:“跟你身上的味道一樣哦……”

眾人皆變了臉色。

情聖倒無甚反應,只端起手邊的酒杯淡淡喝了一口,慢慢道:“酒是用桃花釀的,只一位故人喜歡桂花,方取桂花之名。”

縷縷原本低著的頭忽然抬起,鮮綠色的耳環顫動了幾下。

“這麼好喝的酒怎麼能起這麼……這麼俗……”我話還沒說完,便被邵君捂著嘴拖回了座位,邵君爽朗地對眾人笑道:“他喝醉了,我們繼續喝。”我不滿地扯他放在我嘴上的手,他卻偷偷威脅我:“不想死就別亂說話。”

爾等凡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不屑地在心裡哼了聲,卻聽話地安靜下來,邵君見我不再掙扎,滿意地放開我。

酒香滿室,氣氛重新熱烈了起來,只縷縷那邊安靜得很。縷縷美女今晚似乎有點不在狀態,一直分神,大多時間都自己默默飲酒。

酒過三巡,桌上的人倒了一大半,唯獨情聖眼神清亮,一雙黑眸漫不經心地看向各處。

初時還不覺有什麼,待又幾壺酒下肚,發覺頭暈得厲害,眼前景物已看不真切,同時感覺身體有些異樣,好像……要控制不住……

我皺了皺眉頭,也不管邵君醉意朦朧要拉我暢飲到天明,扯出自己的袖子,模糊道一句後會有期就要往外走。腦袋很重,我腳步虛浮地走到房門口,一把月藍色寶劍就橫在門前。

情聖半依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妖精,想往哪裡走?”

………

喝了酒控制力果然下降很多,我在天上東倒西歪飛著,越飛越低,最後直線下落,醉漢的身體掉在一棵樹上,本仙也被彈出體外。我躺在樹下眯著眼睛望過去,醉漢跟個破布一樣掛在枝丫上,已然不省人事。

枝丫縫隙間,天上星河絢爛。

我在地上躺了幾秒鐘,方才慢悠悠爬了起來,往前街移去,扶著牆根,忽然想起來醉漢還掛在樹上,略一施法,後面就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頭暈得厲害,施法也忘了輕重,叫他從這麼高樹上摔下來,還不如在上面掛著。不過我也沒心思管他了,腦袋空空,眼前景物晃得厲害。

沿著青石路往前走,忽見一處繁華高樓。紅綢華燈,金屋高簷。

紅樓。

我歪歪扭扭地站著,醉眼惺忪地看著這兩個醒目的大字。

這……不是……不就是那個誰說的那個……那個紅樓!

我往門口又挪了幾步,想要再看清些,然腳下一軟,身子一歪,眼看著又要跌倒,紅樓門口那群鶯鶯燕燕簇擁過來,生生接住了本仙:“大爺長得好俊啊~~進來玩吧~~”

多麼誘惑而又墮落的腔調……

我瞬間大爺上身,腰桿也挺直起來:“姑娘們,好好伺候爺,爺重重有賞~~”

眾女聞言,更加殷勤地湊過來,將我簇進樓內。各種香粉的味道和酒的味道混雜在一起,滿眼是身著華服的人,男人、女人的笑聲如同浸了一層蜜,甜膩膩的。

一屋子的錢袋子,一屋子的美妞。

圍著本仙的姑娘們嬌笑連連,無數酥胸往我身上湊,我被擠得喘不過氣,隨手取了路過一個油頭肥耳傢伙的荷包:“拿去分吧。”眾女果然被錢袋子吸引,紛紛去爭搶,我趁機爬了出來。

腳步輕浮,酒氣未曾散一點,頭越發暈了。我扶著東西搖搖晃晃地走,心道情聖這酒真是厲害得緊。好睏,好想尋個地方睡覺,樓上……樓上應該有房間吧……

我勉強抬起頭,正好看到一個衣服華貴的公子拾級而上,背影甚是眼熟。按理說這樣一眼就看得出富貴的人,會有很多姑娘爭相陪伴的,可他身側只站了一個侍從。

金絲傍身,腰纏萬貫,這不就是錢錢錢……公子嘛!

我乍一看到眼熟的人,倍感親切,攀著樓梯就要追他——金絲錢,來喝花酒的嗎?一起呀!

奈何此刻心有餘而力不足,我低著頭,彎著腰,半天才慢騰騰爬了兩個臺階,這樣的速度也成功讓我忘了自己爬上來的目的。我半趴在樓梯的橫欄上昏昏欲睡——剛剛要幹什麼來著?正艱難地想著,一雙繡紋藍靴出現在眼底,我順著靴子往上看。

一雙鳳眼,一對劍眉,一身痞氣渾然天成。

“師父?”不確定的語氣。

師父?

一張菱角分明的臉在我眼前晃悠,我雙手捧住他的臉:“哎呦我去,你長得好像我那個欠揍的便宜徒弟……”

“師父,你喝醉了?”

我擺擺手,小意思,這點小酒算啥呢。

忽然四周一片騷動。

“咦,我的錢包呢!?”

“我的也不見了!”

“師父,徒兒還有事,先走一步了。”話音未落,眼前人已不見。他從我身旁掠過,帶起一陣疾風,那風吹得我一個踉蹌,眼看又要摔倒,我下意識往前面一抓,本就虛做個動作,沒想到真抓住了東西,軟軟的……

我迷濛蒙地看自己抓著的那隻手。

錢辰圓圓的臉上佈滿驚喜:“本以為在下看錯了,原來真的是公子,上次匆匆而別,還未好好感謝公子,不知公子怎麼稱呼?”

我模模糊糊地道了一聲月亮,放開抓住他的手,眯著眼打量他。錢辰手往後一伸,立馬有人遞給他一袋沉甸甸的金黃色的荷包:“因不知公子姓名,自與月公子一別,在下尋了幾次未曾找到,所幸今日還能遇見公子,這是金元寶,小小心意不足以謝月公子大恩。”他將荷包遞給我。

我仍歪著頭看他,不接。

錢辰疑惑:“月公子?”

半晌,我指著他的腰,嘿嘿笑道:“金絲錢,你的玉又丟了哦。”

錢辰手往腰上一探,臉色瞬間白了,他身後的侍從更是面無人色。我也不等他從震驚中回神,攀著木質的樓梯橫欄慢慢轉身:“我去替你尋……尋回來,你和金子……在這乖乖等我……”錢辰在後面似乎叫了我一聲,我腦袋還沒轉過來,人已經搖搖晃晃追了出去。

莫急……本仙去……清理門戶……

月亮彎彎照九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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