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 羅拉
對樂視帝國而言，2018年9月22日或許是個重要分水嶺。
一天內，有兩萬多名網友圍觀了人民法院訴訟資產網上的一次司法拍賣：樂視控股變賣7.73億核心資產。
這是樂視系資產第一次進行司法拍賣。三個標的共涉及18.38%的樂融致新股權以及21.8%的樂視影業股權。由於股權份額龐大到有可能改變上述公司的實際控制人，競拍結果就變得極為微妙。
誰會接盤？上市公司樂視網是否會失去對其核心資產——樂融致新的控股權，加劇暫停上市的風險？
各種猜想讓這場持續24小時的司法拍賣成為網站點擊量最高的標的。
答案在9月22日上午10點揭曉。作為唯一競拍者，融創再度接盤，以7.73億拿下樂視控股名下優質資產——新樂視智家（現名樂融致新）18.38%（注：增資前）、樂視影業（現名樂創文娛）21.8%的股權。
樂視控股將徹底退出上述公司。而打造出樂視帝國隨後卻將其拖入泥淖的賈躍亭，已然成為一個過去時符號。
賈布斯現在成了“未來主義者”，在樂視資產進入司法拍賣前兩天，他在洛杉磯出席了FF首個未來主義者日。照例是黑T恤、藍色牛仔褲，笑容帶著一絲靦腆。面對聚在四周的美國總部員工及受邀家屬，他發表了一番演講，稱“未來主義者勇於打破常規，讓不可能變為可能。”停在身旁的，是FF91首臺預量產車。
電動車才是賈躍亭的夢想和“未來”。至於樂視的“未來”在哪？恐怕這張圖要留給他的老鄉孫宏斌來勾畫了。
賈躍亭與孫宏斌
01
孫宏斌入局
樂視烽火四起，先是樂視網被列失信被執行人，賈躍亭部分股份被金融機構解質押，緊接著，樂視控股所持股權又進入司法拍賣程序。
9月21日上午10點，樂視控股所持三起股權進入司法拍賣程序。三個標的包括新樂視智家（現更名樂融致新）中3124.5萬元出資額的股權、樂視控股持有的樂視影業21.8122%的股權以及樂視控股持有的新樂視智家2618.35萬元出資額對應的股權，合計起拍金額7.73億元。
三個標的均只有一人報名競拍，但遲遲不見出價。9月22日上午9時，報名者出手，出價與起拍價相當。三個標的評估總價為11億元，起拍價相當於打了七折。
不出意外，競拍者將以最低成本攬獲標的。至上午10點，拍賣結束，公告確認，買受人為天津嘉睿匯鑫企業管理有限公司——融創關聯公司。
除了被套其中的融創，或許再沒有第二家企業有動力成為樂視系接盤俠。
由於前期盡調不充分，融創前期注入的165億基本上打了水漂。“白衣騎士”雖然在董事會上做了檢討，承認投資失敗，但他一直強調，投資邏輯沒有錯，融創關注消費升級，圍繞美好生活做佈局。投資樂視、萬達文旅城，都是基於這一出發點。
孫宏斌雖然嘴上說願賭服輸，但骨子裡似乎並沒有認輸。樂視網2017年虧損57億元，可謂滿目瘡痍，但孫宏斌手上還握有樂融致新和樂視影業這兩枚棋子。尤其樂融致新——作為樂視超級電視的經營主體，樂融致新一直是樂視系最核心資產，也是融創入局後最為看重的部分。
孫宏斌說過，樂融致新和樂視影業有得救，“我們會想辦法把它做好”。
樂視總部
但受制於關聯公司資金緊張、品牌信譽度下降、競爭對手如小米電視搶佔市場等一系列影響，樂融致新也急需輸血。2017年，樂融致新為上市公司貢獻營收41億元。為了去賈躍亭化，半年內，樂視致新先後更名為新樂視智家、樂融致新。
倘若融創沒有參與本次競拍、樂視控股所持股權流拍，債務危機有可能繼續升級。反之，融創自己接下爛攤子，盤活資產，倒是有希望與此前接手的萬達文旅項目打通。
另一利好是，今年8月，騰訊、京東、蘇寧等企業注資樂融致新，未來有望在內容、渠道等方面為大屏業務的業績提升創造空間。
02
賈躍亭出局
這次拍賣也讓外界得以一窺樂融致新與樂創文娛的最新估值。同最高峰相比，樂融致新估值縮水94%，樂視影業的估值縮水64%。
2017年初，融創增資樂融致新時，公司估值高達270億元；至2017年12月31日，樂融致新估值調整為96.6億元。今年6月，樂融致新引入騰訊、京東、蘇寧、TCL等戰略投資者，融資約27.4億元，彼時估值仍有90億元。但眼前，樂融致新估值僅剩18億元。
這種掉落速度連創業板公司管理部都看不下去了。今年9月，前者發函，要求樂視網說明樂融致新整體估值大幅萎縮的原因與合理性。
今年6月增資前，樂視網為樂融致新第一大股東，持有股份為36.4%，樂視控股持有18.38%，融創持有30.72%。但樂視網所持股權已經質押給融創及其關聯公司，用於向天津嘉睿借款12.9億元提供擔保以及為公司向金融機構借款30億元提供反擔保。
考慮到樂視網身陷泥淖，本次拍賣後，融創基本已取得對樂融致新的實際控制權。
樂視影業同樣命途多舛。通過本次拍賣評估值測算，樂視影業當前估值約為34.8億元。而去年5月，樂視影業資產擬注入上市公司時，交易預案中的對價為98億元。遺憾的是重組受阻，今年1月19日，樂視網宣佈終止收購樂視影業。
司法拍賣前，樂視控股為第一大股東，而融創持有樂視影業21%股權，列於其後。算上本次拍賣所得的21.81%股權，融創總持股比例達42.81%，順理成章成為樂視影業第一大股東。
9月22日這一天由此變得意味深長。樂視控股和創始人賈躍亭從樂融致新、樂視影業出局，融創則成了接盤俠。在業內人士看來，樂融致新和樂視影業的估值縮水，除了自身問題外，也與大環境有關，如今融創接盤也是無奈之舉。
賈躍亭
對於賈躍亭而言，麻煩還不止上述清盤。9月19日，樂視網發佈公佈，大股東賈躍亭所持公司1.3652億股於9月14日進行解質押，佔賈躍亭所有公司股份總數的13.35%，這部分存股權存在減持、被處置的可能。9月17日，國泰君安證券表示，擬於9月13日起的90個自然日內通過司法可售凍結二級市場集中競價交易方式，處置賈躍亭質押股權。
這意味著賈躍亭接下來也有可能失去樂視網。當然是否有人接盤則存在未知。
成為融創的囊中物後，樂視系核心資產或可形成呼應之勢。其實早在今年7月，外界就可以看到諸多走勢：樂視大廈更名樂融大廈，原融創高管、樂視網董事長兼總經理劉淑青提出“樂融”的品牌概念，核心業務即為樂融致新的大屏業務。如果樂融致新一朝脫離上市公司樂視網，融創應該會加大輸血力度。
當然，這事從程序操作上並沒有那麼容易。樂融致新如果從上市公司出表，屬於涉及重大資產重組，審批環節至少半年時間。
03
樂視網困局
相較之下，樂視網才是無解的那個。
受歷史債務所累，現金枯竭成了樂視網去不掉的病根。樂視網公告中，頻頻強調“資金極度緊張”，經營困難。
這是賈躍亭“為夢想窒息”的代價之一。2016年以來，樂視網向賈躍亭控制的關聯方銷售貨物、提供服務，但大量關聯應收款項無法收回，造成樂視網拖欠供應商欠款。此後，賈躍亭家族違背減持套現時對上市公司的借款承諾，總計74億元借款未能到位，狀況由此進一步惡化。
債務危機像個抽水泵，緩緩抽走上市公司的生機。 融創注資後，劃清了上市公司同非上市體系的債務關係。雙方共同認定的債務規模約67億元，當中已簽署協議償還債務的有4筆，包括司法拍賣樂視控股持有的樂融致新10%股權，用於償還民生信託11億元貸款，同時抵減非上市體系對上市體系下樂融致新的債務。但由於樂融致新估值大縮水，拍賣所得僅有1.8億元，無異於杯水車薪。
今年3月孫宏斌辭任樂視網董事長是個明顯信號——融創無力扭轉危局，開始與樂視網切割。孫宏斌與媒體溝通時，早對樂視系三家公司命數作出預判：上市公司引入資金困難，退市、破產都有可能；樂融致新和樂視影業會考慮增資或引入投資，無論如何都還有希望。
孫宏斌此前毫不吝惜對樂視網的看衰：“樂視誰願意接盤？我打折賣，9折。真的有意的話還可以再商量。”
如今樂視網退市風險近在眼前。其2018年半年報顯示，營業收入持續大幅下滑，淨利潤虧損11億元。監管部門發函追問虧損原因，以及是否可能觸發全年淨資產為負導致的暫停上市的情況。
這種情況下，如果再失去對最核心資產——樂融致新的實際控制權，樂視網此前發展戰略便有可能全部落空：在2017年年報中，樂視網曾宣稱將推行“平臺+終端+內容+應用”的生態理念，聚焦大屏業務，打造以互聯網視頻為核心的互聯網家庭娛樂新生活”。2017年年報顯示，終端業務貢獻營收佔比達35.88%。
只是樂視網早沒了主動權。如果樂融致新“單飛”，不再計入上市公司合併報表範圍，樂視網無力造血自救，勢必進一步滑向退市邊緣，或淪為股空殼。
在接受媒體採訪時，經濟學家宋清輝提醒，“中小投資者應遠離樂視網這隻股票”。
不過部分散戶和遊資似乎並不介意這些風險。8月21日，在騰訊《一線》報道了賈躍亭“出於對上市公司的情感和責任”，計劃個人承擔公司10餘億元債務缺口。消息一出，樂視網股價直線漲停，成交金額近2億元，當日漲停板封單120萬手。
儘管隨後樂視網澄清，目前並沒有因為債務解決獲得直接現金流入，但第二天仍有股民滿懷熱情衝入，當日再度漲停，收盤價2.52元，換手率達12.78%。
不知這部分股民是短炒，還是真心被賈躍亭對樂視網的所謂的擔當所感動。 為了造車資金，他自己都不得不跟恆大簽署對賭協議。如果明年第一季度前，FF91不能實現量產，賈躍亭便要失去對FF控制權。
此種境況下，賈躍亭對樂視網的承諾何時兌現至為關鍵。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樂視網烽火四起，基本面糟糕至極，能否撐得過今年是個未知數。
如果賈躍亭在2017年信守借款承諾，樂視網還會走入今天的死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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