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楞(小說)
文/空谷幽蘭
這個故事，是我聽別人說的，說的是1968年的事。
那一年，在很遠的大山裡，住著一個老光棍，那一晚，老光棍睡覺時，聽見門外有動靜，他以為做夢呢，又聽見敲門聲，他覺得不是夢了，就從炕上跳下來，打開門。門外一片白。
這是冬天，山裡下了幾場大雪，雪很厚，踩上去能沒過膝蓋。
雪地上躺著一個人，頭髮很黑，看不清臉，白晃晃的，但能看出那是個女人，那女人向老光棍招了一下手，卻說不出話來，她的腿上浸出血跡，一些雪滴到白雪上，有了一點又一點紅，很鮮活。
那女人開始是倒在雪坡上，雪塊鬆散了她就從山坡上和雪一起滾下來，一直滾到老光棍的門前。
老光棍彎下腰，見這個女人長得襲人白淨，就扶她進了屋裡，讓她靠在牆角上。她喊一聲大爺，讓他救救她。
老光棍叫二楞，是個放羊倌，僱農出生，從口裡逃荒到口外，靠給人拉駱駝刨鬧光景，掙下兩錢，與人賭博把老婆輸給了人家。就一人上山蓋了一間土坯房安營紮寨。
這一年"文革"興起，他參加了造反派，看別人鬥人特別狠，棍子上釘釘，打在人身上皮開肉綻。他好色好賭不好打人。那一年，他去一個走資派家抄家，家抄了，人逮了，留下走資派的女兒。他藏在床底下，等人走光了，他把那驚魂未定的女人捆起來，把手伸到她的衣服裡，揉她的奶頭，她攔不住，他又把她的褲腰帶解開了，她扭腰卻不能讓他把她的褲子從腿上扯下來。他乾脆挺起了他的身子，她閉起了眼睛不去看。這時，另一個造反派也懷著同樣的心思闖進來，他見狀，忽然正色道，大膽！他犯了色戒，被人擼了職，就買了幾隻羊，到這荒山野嶺開荒種地了。
二楞見她一條腿讓血染紅了，就把她腿上的褲子扯開，看到幾個釘子釘出來的洞，洞不大，血流得不那麼厲害，就找出一塊乾淨的布和一包消炎粉，撒在傷口上包紮起來。又抱過一個破棉破給她蓋在身上保暖。女人倦縮著身子，感激得流出眼淚來。
一天二楞給女人換一次藥。一換藥就問女人咋傷的？女人說，被人打的。她與那些牛鬼蛇神戴高帽子游街，有的人被紅衛兵痛打，有的人給活活打死了。她是半夜起來尿尿時，就逃跑，跑出沒有多遠，就被發現了，看守她的紅衛兵，掄起狼牙棒，只打她逃跑的腿，見她倒下了，看看四周沒人，就剩機姦汙了她，還算手下留情，讓她逃跑了。
可是，事情並不這麼簡單，她是一個漂亮女人，在縣劇團演戲，後來因與一個抓宣傳的縣委書記相好，被一步一步提了上來，當了劇團的團長。為了把揪出的那個騷書記鬥倒鬥臭，這個女人可不能跑了，無奈她褲腰帶一鬆，還真從人間消失了一樣。
一天，二楞在山上放羊，看見有人上山了。他跑回小屋，說有人來了，女人一下子臉色灰白，縮到牆角里，趕緊讓二楞用破棉被把她蓋起來，她卻在裡面抖。二楞說別抖，你一抖，別人就知道里面藏著人了，可她還在抖。二楞看看不行，就把靠牆的一口大缸搬了一下，露出個洞口。這是個地窖，用來放土豆的。女人跳進了土豆窖，二楞又把大缸搬回原處，蓋住了洞口。二楞的身子剛離開水缸，就進來一群人，頭兒是個女人的，頂多20歲，說起話來，像炒豆子，很脆。一群男人跑進來，喊了一聲司令，說沒看見人，就圍住二楞。女司令扯著二楞的脖領子說，有個女流氓，呸！破鞋跑了，你看到了嗎？二楞也是當過造反派的人，不能認慫，瞪著黑眼珠子說，那裡有女人，哦光棍一條，破鞋也穿。女司令鬆開他的脖領子，拍拍手，就領人走了。
二楞把水缸搬開，女人爬上來，見二楞坐在門口，就一瘸一拐走過去說，我會報答你的。天黑了，二楞做飯，女人幫著燒火。二楞說，快三九了，房裡太冷，你今晚就睡炕上哇。女人說，又沒別人知道，你也睡炕上哇。二楞其實也這麼想的，他還沒有老，50歲剛過，他常想的事，就是炕頭上有一個女人。他爬在山牆邊上倒頭睡下。女人睡在炕頭，背對著他。二楞快三年了沒碰過女人，他幾次給女人換藥時，看到女人瓷白的大腿，他動過心思，他知道辦這種事，不能硬來，不能猴急。有一次，鬥壞分子，那壞分子的媳婦想在他那裡討得好處，跟他眉來眼去，嘴上說不行，身子卻靠上去，讓他的手碰到她的奶頭，卻上堵下捂的躲避，最後才做出投降的樣子。
二楞想這女人也會這樣的，就把手伸出去，伸進被子下面，摸到女人的身子。女人皮肉緊崩瓷實，就順著腿摸上去，摸到女人的奶，還沒摸到想摸的地方，他的手有點猶豫，好像等女人說個話呢。可女人就那麼躺著，也沒攔他，就讓他幹了。可二楞並不高興，他覺著他真幹了一個破鞋呢。
過了半個月，女人的腿好了，就讓二楞去縣城打探消息，二楞說，乾脆你女扮男裝，咱倆一起去。女人心裡也想去，就穿了一件白碴皮襖，頭戴一個氈帽頭盔，與二楞下了山。
小鎮的街上，剛開完公審大會，一輛大卡車上，那個騷書記被五花大綁捆了，脖子上插著"反革命份子"的令箭牌，還有三個陪綁的，被押解到山溝的刑場執行槍絕。不料，這個女人卻被那個姦汙她的紅衛兵認出了。他怕這女人揭發他，就糾結了幾個造反派去逮捕這個女人。二楞一看大勢已去，突然大吼一聲，呔！破鞋，你往哪裡跑！就扯住這女人的頭髮，混入造反派的隊伍，雄糾糾把這個倒楣的女人押進批鬥會現場。會場內群情激憤，先呼口號，然後高喊將破鞋拉上批鬥臺。女人雖然是女扮男裝，但仍掩不住其美豔秀麗，許多人憐香惜玉，批鬥會少氣無力。
因二楞抓住了破鞋，立了大功，住進了縣招待所，吃了兩盤炒肉，喝了半白酒，還當了民兵隊長，並讓他審問這個女人。那天，天上落著些稀稀的雪花，女人被捆綁在一棵樹上，雪花落到她臉上，化成小水珠，一雙杏眼裡流淌著痛苦的淚。二楞醉熏熏地看著她說，你跟走資派睡過了，你跟反革命睡過了，你看爺活得也太窩囊了，一隻小鳥竟把一隻老鷹耍了。他左右開弓搧她的臉，撕開她的衣裳，扯下她的褲子，破口大罵，破鞋，爺今天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是不要逼臉的東西！二楞像瘋了一樣，從腰間解下皮帶，向女人抽打過去，又低下頭用嘴去咬女人的奶頭，可他萬萬沒想到，女人只被捆住了腰身，卻沒看到女人的兩條胳膊收攏回來，高高舉起一塊很大的石頭，猛然間砸向二楞的腦袋。二楞從她的乳香中耷拉下頭，一下栽倒在她的胯下，一股鮮血噴濺在那片雪白之間。
二楞像厲鬼似地爬起來，嘴角咧出一絲笑，撲上去，一口咬掉女人的乳頭。女人淒厲的一聲慘叫，一下子就昏死過去。女人不知什麼原因，第二天就死了。
"文革"結束後，那女人的案子翻了出來，究起死因，是中風而死，對二楞卻未追究刑事責任。
總顧問:田彬 潘瑜
總策劃:任瑞新
顧 問:馬炳蔚
主 編:劉建光 莊筱濛
副主編:塵之光 空谷幽蘭 牧 哥
編 輯:靜 子 高 雅 葉 子 李成芳 郭小珂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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