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書法家秦樹聲自幼有神童之稱，六歲就能背誦四書五經，26歲便考上了進士，被授為工部主事。雖身在仕途，但他全然不顧官場規則，敢怒敢言。
光緒末年，秦樹聲從工部外放為雲南知府，臨行前向慈禧太后請訓。當太后問他是否常到衙門辦公時，他竟說不常到，因為無事可做。並爆料說連部門領導也是如此。
聽到這個答案，太后當然要質詢軍機大臣。軍機大臣無奈，只好找工部尚書、侍郎瞭解情況。工部尚書、侍郎準備了好一番說辭，說明不常辦公的理由，駁斥無事可做是謠言。軍機大臣經過勾兌，回奏時將這番話說得更有水平了。太后年事已高，不耐忽悠，遂相信此事不過是小幹部經驗不豐富，認識不正確，於是點點頭，忘了這茬兒。當然，軍機處也儘快為秦樹聲辦理了調任—如此不成熟的同志實在不適合留在中央。
進入民國後，秦樹聲不再出仕，安心當起了學者，可他那張嘴依然不肯“積德”。作為書法名家，秦樹聲自然免不了要參加社交活動。民國總統徐世昌曾遍請京城各界賢達，謙遜地向他們請教。來賓們多說客套話，言不及義。秦樹聲卻對徐世昌說了句：“你不當總統也不錯。”徐世昌請諸位欣賞蘇東坡的書法真跡，秦樹聲連瞧都不瞧一眼。徐世昌問他緣由，他反問：“蘇東坡懂書法嗎？”最後，徐世昌向來賓贈送詩集，大家紛紛說好，只有秦樹聲說：“作詩這事兒你不懂，就少摻和吧。”徐世昌終於忍不住了，反唇相譏：“我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至少有一樣還行，那就是做官比你行。”堂堂總統竟被他罵到耍無賴，也是實屬無奈。
秦樹聲不僅對達官貴人不客氣，對文人騷客也毫不留情。與人談藝，他大放“地圖炮”，說：“大江以南，沒一個能提筆為文的人，湘綺（晚清著名文學家王闓運的號）算是半個。”江南自古出文士，現在竟被他一棍橫掃，以後他還怎麼交朋友？但秦樹聲不管不顧，而且在貶低別人的同時還不忘大大提高自己的文藝水平。他曾評價自己的文章：“散文不俗不亂而已，駢文則勝於六朝。”至於書法，他則聲稱連位列初唐四大家的虞世南和褚遂良都不如他。
不過，他也不是十項全能。一天，他與清末詞壇高手夏孫桐、繆荃孫飲酒。二人看不慣他如此高調，便向他下了戰書：“你敢不敢跟我們比作詞？”作詞是秦樹聲的弱項，但誰知他喝高了，竟說敢。夏孫桐、繆荃孫一聽，非常高興，立刻出了幾個題目。兩位高手很快交卷，但秦樹聲呆坐席上，遲遲不動筆，最後交了白卷。不過，這事並沒完。次日天不亮，通宵創作的秦樹聲就敲開了夏孫桐的門，手持詞箋，連說：“請賜教。”面對門外身心俱疲的秦樹聲，夏孫桐只得歎服—原來他對自己也這樣狠啊！
有趣，有料，有深度作者｜譚伯牛
來源｜《百家講壇》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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