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輕雲淡的春日，一切都是那麼的生機勃勃。一輛出租車從遠處駛來，緩緩的停在了小區外邊。蘇墨從車裡跨步出來，摘下墨鏡，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看湛藍色的天空。上午十點鐘的太陽，溫柔、和煦，照在人們的身上，暖洋洋又有些懶散散。
“終於又回來了……”他看著眼前這一幢幢色彩明快的建築，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小瑜，我們回來了，又回到了我們準備結婚的地方。”
走出電梯，蘇墨站在那個曾經每天進出於此的房門外邊，嘴角邊浮現出一絲微笑。他抬起手，輕輕的敲了敲門，“咚咚咚”，然後急忙充滿期待的閃到一邊。
“小瑜，她說每天在家裡真的很無聊，她說每天都盼著我早些回來。所以，那個可愛的女孩兒，每次開門總是那麼快，那麼急。有好幾次，都差一點兒碰到了我的鼻子。”
蘇墨心裡想著，又似乎看到了楚瑜聽到敲門聲，向大門跑來的樣子。
他又笑了，每次一想到楚瑜，他總是情不自禁的微笑著。
“可是，她畢竟不在了。”蘇墨又輕輕的嘆了口氣，從口袋掏出鑰匙，“另一把鑰匙還是在她的身邊吧……可惜，卻不知道小瑜什麼時候才能夠回來。小瑜不能回來，我一個人在這裡又有什麼意義……”
打開房門，蘇墨慢慢的走進屋子。門口的鞋櫃旁邊，還是那麼整齊的放著兩雙拖鞋。上面有些俏皮的笑臉，依然一成不變的綻放著。海藍色的吧檯把本不算大的客廳一分為二，再向裡面是一組雪白的沙發，透明的玻璃茶几。那一塊潔白的毛毯，靜靜的躺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久未打開的電視掛在牆上，一切，都跟三年之前一模一樣。蘇墨呆呆的站在那裡，腦海之中卻禁不住的一陣恍惚。彷彿，楚瑜會在某一個瞬間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將他緊緊抱住，然後再也不會分開。
相愛的兩個人，不就是要永遠都不分開嗎？
走進臥室，蘇墨輕輕的俯下身去。那張寬闊的大床上，分明還留著幾分往日的氣息……
“小瑜，咱們的家一點都沒有變，床單上還是有那麼一縷淡淡的清香。”蘇墨挨著床邊坐下，嘴裡低低的自言自語，“小瑜，你每天都把我們的家打掃的乾乾淨淨。你說這樣我每次在外邊不論多忙，回家就會有一個好心情。還有，小傻瓜，你每天總是那麼勤快，我的好多衣服，都是被你洗壞的呢……
“我的每一件襯衣，你都洗的那麼仔細，那麼認真，甚至是那麼用力。還記不記得那天，我剛穿上襯衣，才一抬胳膊，袖子下面就撕裂了好大一塊。我開玩笑的說，是你衣服洗的太勤，即便是還沒穿的衣服，隔幾天也會那出來重新洗一遍；你說，是我認識你之後，心思開始不放在工作上，懶了，也胖了。”蘇墨慢慢的說著，眼裡滿含的淚水，“我知道，是你一個人在家太寂寞，只有不停的找些事情來做……”
“那一天，我們把破掉的襯衣扔在一邊。我們開始爭執，笑著爭執。我說怪你，你偏偏說是怪我自己。我胖了，但我說胖也是你給養胖的。我把你抱在床上，我說要好好地去懲罰你。那個白天，我們沒去關窗簾，也沒去管那令人眩目的陽光。我們從拌嘴開始，到滾在床上瘋狂的親吻，再到那整整一下午的巫山雲雨，荒荒唐唐……”
蘇墨拿起擺在床頭的照片，那是他跟楚瑜的婚紗照。照片上的楚瑜，宛如一朵盛開的百合，那樣的純潔，那樣的美麗。臉上的微笑，在不加掩飾的訴說著一種幸福和甜蜜。
“小瑜，你就要嫁給我了。那個時候，我只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可以什麼都不要，什麼都不想。只要你陪在我的身邊，哪怕是天塌下來，又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他拿著手裡的照片，走到陽臺上。照片裡的那個女孩兒，在陽光的照射下變得有一絲模糊。然後，光暈慢慢的散開，融化，消失。當一切重又聚攏在一起的時候，蘇墨眯起眼睛，覺得照片上的楚瑜變了，似乎漸漸的，變成了另一個人。
“她，跟你，還真的很像。”蘇墨的手在照片的輕輕的摩挲著，“小瑜，你知道嗎……有一個女孩兒……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竟然覺得就是你站在我的對面。我想每天都去見她，我恨不得每一分鐘都能見到她，我看著她，就像是在看著你一樣。小瑜，你會怪我嗎？”
“可是，不管你怪不怪我，我都要去接近她。現在只有她，能夠幫我去做最後的決定……等所有的事情都塵埃落定，我就去找你，像三年前那樣，放下一切去找你。只是這一次，無論如何，也要找到你，把你留在身邊，我們，永遠再不分開。”
“來日縱是千千闕歌，飄於遠方我路上，來日縱是千千晚星，亮過今晚月亮。都比不起這宵美麗，亦絕不可使我更欣賞，ah……因你今晚共我唱”。
突然之間，手機響了起來，熟悉的鈴聲把蘇墨的思緒一下子打斷。
“哥，是我。你在哪裡？”
電話那邊，是瀟瀟的聲音。
“哦，我在家……”蘇墨的口氣淡淡的，卻不忘加上一句，“尚城佳寓，我和小瑜準備的婚房這裡。”
“晚上一起吃飯吧，下午我去接你？”
“恩……不用了，晚上我約了人，你來不方便……”
“有什麼方便不方便！”瀟瀟的口氣分明表達著一絲不滿，“哥，你約了男的還是女的？”
“我約男的女的，跟你有半毛錢的關係！”和往常一樣，蘇墨還是喜歡和這個心裡的小妹妹拌一下嘴，“除了吃飯你還有別的事兒嗎，沒事兒就掛了吧！”
“當然有關係！”瀟瀟裝出一副生氣的口吻，“要是男的，你一定帶上我。我年紀也不小了，趕上有合適的人，乾脆就把自己嫁出去得了。本姑娘嘛，長相身材沒的說，家底兒也算不錯。我相信你，你認識的人肯定差不到哪兒去，你看怎麼樣，以後我也少煩著你。”
“你錯了，我約的是女的……”
“女的我更要去了！”瀟瀟的口氣依然有些不依不饒，“哥啊，小瑜嫂子離開已經三年了，你應該開始新的生活了。我知道你不能接受我，但是遇到喜歡的，就去追人家吧。我呢，去了幫你看看，合適不合適，人品性格都怎麼樣。畢竟女人和女人之間更好溝通是不是？你放心，我去了不會給你添亂，好不好？”
“別煩我了！下午6點你來接我吧！”
“什麼時候西海市沒出租車了！”瀟瀟在那邊狠狠的跺了跺腳，“不然你也像別人一樣，去考一張駕駛證，我送你輛車好不好？怎麼總把我當司機用呢！”
掛了電話，蘇墨昏沉沉的躺在床上。晚上見了夏楠，瀟瀟會怎麼看，又會怎麼想。他知道瀟瀟的心裡，一直在愛著自己，一直在深深愛著自己。她像自己愛著楚瑜那樣，熾熱而不可自拔。這樣對她，會不會太過殘酷一些，會不會有些冷的不近人情，會不會……
“混蛋！”
蘇墨認真的罵了自己一句，然後閉上了眼睛。
夢裡，一邊是楚瑜，一邊是夏楠。而瀟瀟，就站在她們之間。她拉著蘇墨的手，語氣中，總讓人覺得有十分委屈的懇求：“哥，小瑜嫂子已經走了，而且可能再也不會回來。夏楠，她並不適合你，對不對？她只是長得像楚瑜而已，她只是楚瑜的替代品，但永遠不可能去取代楚瑜在你心裡的位置。我們在一起好不好？我會像楚瑜那樣愛你，就算你永遠不會忘了她，我也不會介意。這麼多年過去了，難道你真的還不懂我的心嗎？”
同樣是在夢裡，蘇墨卻又看到了自己。只是自己的那一張面孔，卻被涇渭分明的分成兩半。一半臉上淚水斑斑，痛苦的叫人心生不忍；而另一半，那微微揚起的嘴角，那戲謔中帶著陰冷的眼神，又讓人不寒而慄。他用兩種截然不同目光在注視著身前的三個女孩兒，一邊是對楚瑜懷念，對瀟瀟的感激，對夏楠的歉意；而另一邊，卻始終在喋喋不休的告誡，為了達到目的，必須收起那些可笑的懷念，可笑的感激，和可笑的愧疚。
一邊在說，為什麼要讓這麼多人去痛苦，去陪著自己一個人痛苦；而另一邊卻在說，自己的痛苦，又有誰能夠分擔，又有誰能夠替代。讓大家一起痛苦吧，誰也幫不了誰，誰也救不了誰，誰也參不透因果，誰也逃不出苦海。
蘇墨不知道這是不是真正的夢境，但是他卻清清楚楚感受得到，自己只希望墜入夢中，不願意醒來。也許這個時候，逃避一切，才是蘇墨應該去做的事情。
但是，他能夠做得到嗎？
閱讀更多 斷玉 的文章
關鍵字: 小說 蘇墨 父母該不該為子女買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