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三首
作者/徐章明
一、藍 百 合
直到午夜過後
那些纏在你頸上的彩燈熄滅
我才能擺脫遮蔽在
你眼上的赤焰金猊的光
固有的眼神
彷彿從一座蔚藍之鄉的玻璃房中射來的脈衝
把花園上空的夜轉瞬點藍
像要補償從另一個春天的口袋裡被盜走的花粉
我在你的目光中接受引渡
像一尾疲憊的魚遊進湛藍的湖
夢裡睫毛閃閃，那是我碰到了
你眼瞼之岸細密的水草
草叢裡響起陌生的鳥鳴
一群從51Pegasib飛來的藍仙鶲
組成一支神秘的Cabara樂隊
把那鈷藍星在夜的心臟的鳴叫
輸入我久閉內耳的通道
那一枝枝連接著星座居室的樂管
發出管風琴木質風管深藍的和聲
我看到夜色裡的手臂在生長
幻化成我高舉的旗杆
神龕隱入飛舞的花旗
颯颯旗聲，諭示的音節
在你藍色的舌尖上震顫
隨意跳成這酣睡的土地上起伏的海浪
我的心臟被海浪牽著
呼吸在一個換季的宇宙驛站的門口
終於來到這間
你用無數光年壘起的秘窖
和用多少星星磨出水粉的染坊
白色的靈魂於此染藍
並從花瓣上找到最高形狀
就像我剛長出的藍仙鶲的翅膀
在今夜巫師般飛向
那座玻璃房的簷角
2019年12月21日
二、秩 序
太陽尚未起床
便升起紅色的營帳
我們撩起棋室的帷幔，攤開棋盤
撫平褶皺的天空
一兩步險著，彷彿改變了
一顆撞向我們的小行星的軌道
鱷魚半隱半顯的脊背重又潛下水面
棋盤上不見刀光劍影
突然，從遙遠的雲峰和雲島的深處
傳來幾聲悶響
穀粒在一秒鐘內發動了一場脫殼政變
棋室像打開了黑洞的大門
衝進一些身著黃衣或藍衣的士卒
尖叫著躍上雲水翻滾的棋盤
用頭上的青角在上面畫著屬於他們的叢林
棋盤在空中劇烈抽搐
一張人的臉在拼貼著犀牛的臉
太陽風撕扯著楊柳風
古琴的濤聲從宇宙弦上彈落
迴盪在一個巨大的客廳
這裡沒有棋譜
只有流動的星雲疊著光年的褶襉
我們在棋盤的背面觸摸河流
而棋，在走著我，我們
2020年2月2日
三、致一株石縫間的野草花
告訴我，告訴我你撬動石頭的秘密
黑色的七月雷暴如何點燃
一個粉紅的精靈
克洛特女神的紡錘
怎樣紡出那連接你和星辰的雨線
告訴我，那鳴叫著無頭鳥的夜窠
為何卻成了你寄身的花房
像大爆炸前宇宙的子宮
密閉著無數風、水和星星的卵子
是否在急切地塑造著
未知世界嬰兒的胚胎
那隨風戰慄的纖莖，是不是已豎起
夢幻天使降臨的扶梯
告訴我，是不是石化的夜晚
度給你夜視的瞳仁
用深海珠貝的眼神
量出一段水壘的圍牆，不然
這臉頰上奔騰著淚水分支的河流
怎會浸泡著沾滿青苔的天空和穿透雲翳的紅日
又怎會梳理出兩岸秀髮的翠綠
和鳥兒歌聲的光亮
告訴我，是否在你內耳的耳廓
傳來一種聲音，那來自你體內的轟響
從緋紅的孢子囊炸裂的馬廄
衝出千萬匹紅鬃鬣馬，掙脫
廄中陰影的親吻，用鬃毛的閃電
牽著地平線的黎明奔跑
並劃下一面面嘶鳴的雲旗
告訴我，告訴我你開花的秘密
用你緊閉的嘴唇，告訴我這石縫裡縫著的秘密
如果有誰像你一樣
從深淵的底處摸到天空的背面
當他潛出之際，頭頂上是否也閃耀著
群星潑出的水珠，你神性的花束
是否也能開上他右手的枝杈
2019年6月20日
徐章明，男，1963年生，河北廣平人，師範外語專業畢業。80年代初開始寫詩，兼及譯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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