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80年代中期至90年代後期，如果有人提到中山，對方通常會眼睛放光，伸出大拇指，大讚一聲，“中山，夠威夠力！”這句話，來自威力洗衣機的廣告詞。

曾經的威力洗衣機廠（中山市檔案館藏）

回溯中國洗衣機行業的發展史，威力，絕對是中國第一代洗衣機品牌裡，當之無愧的王者。1989年，威力洗衣機第一次實現了產銷量全國第一，以此為起點，它連續7年保持了全國銷量第一，當時，市場上每銷售100臺洗衣機，就有20多臺是威力造。1995年，威力被國家統計局授予“中國洗衣機大王”稱號，威力成為洗衣機行業的領跑者。那時候，擁有一臺威力洗衣機，成了很多中國人心中的夢想。

曾經，擁有一臺威力洗衣機，是很多中國人的夢想。（中山市檔案館藏）

今天，我們帶您重溫威力洗衣機的輝煌往事……

改革開放浪潮帶動下的創業路

1978年，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改革開放的春風拂過祖國的每一寸土地。隨著封閉大門的打開，大量國際市場及商品信息傳入內地，珠三角因政策、地利、僑胞帶來的人和優勢兼海洋文明特有的開放包容的心態，率先與外面的世界接觸起來。“三來一補”企業的興起也帶來了先進的生產設備、優秀的生產管理和市場拓展經驗。中山各縣屬企業積極調整以往計劃經濟時代的單一支農型產品結構，轉向適應市場經濟的多元化輕工化格局，許多老企業紛紛轉型。

1979年，一件從報廢的外國輪船上拆下的“鐵箱子”，被送到了安欄路，在深受金屬加工機床滯銷困擾，瀕臨停產的中山石岐農機修配廠（始建於1958年，前身為石岐農具廠），工人和技術員們為它配製了新外殼。這是鐵匠出身的中山人許繼海第一次見到洗衣機。隨後，他帶著6條漢子，敲敲打打，在12月，試製成功了本境首臺普及型單缸型洗衣機。取名“潔白牌”。1980年，他們以作坊式模式，生產了2000多臺“潔白牌”洗衣機，廠名變更為中山洗衣機廠。1981年，該廠的產品牌子改名為威力牌。

位於安欄路的中山市洗衣機廠舊址，威力的創業故事開始之所。（中山市檔案館藏）

可以說，威力是在改革開放浪潮裹挾下，幸運地順應了時代潮流，開始了它的創業之旅。那麼，威力是如何成為時代弄潮兒，鑄就業內傳奇的呢？很多人研究後認為，主要是技改擴產和管理及營銷的創新，才讓它成為了一個至今仍流傳於江湖的不朽傳奇。

技改擴產 吹響技術革新號角

1983年，33歲的許繼海，被民主選舉成為中山威力洗衣機廠的廠長。其時，年輕有為的他，勇於開拓，有魄力有膽識，在通過前期的試水找準發展方向後，他敢於貸款去引進國外先進技術，也善於通過租賃模式來解決發展中的資金難題。他領導下的威力洗衣機廠，進行了大規模的技術改造、搬遷、建新廠、引進技術。這些前所未有的舉措，吹響了中山工業技術改造的號角，也帶來了威力效率和質量的提升，增強了企業的可持續發展力。

中山威力洗衣機廠從日本進口的洗衣機雙桶注塑機。（中山市檔案館藏）

1983年底，威力與中山市經濟發展總公司以聯合借貸方式，籌資1900萬元（含200萬美元）進行第一期建廠及引進設備進行技術改造。僅用了360個日夜，1984年底，中山洗衣機廠在當時市區北郊荒涼的柏山建起了一座佔地7.4萬平方米、建築面積2.4萬平方米的新廠房。

中山威力洗衣機廠的新廠房一角。（中山市檔案館藏）

同時，威力從日本、美國、法國、和德國引進了先進的注塑機、靜電噴漆、吊空懸鏈、模具等設備70多臺（套），並在國內配套大部分設備，使洗衣機生產從塑料件成塑、箱體成型、噴塗、總裝、檢測到包裝入庫等整套工藝過程連為一體，形成一條雙桶洗衣機生產流水線。1984年底，新廠投產，其生產能力從原設計的每60秒生產1臺提高到每17秒生產一臺洗衣機，效率為全國之冠。

中山威力洗衣機廠從法國引進的先進靜電噴漆設備。（中山市檔案館藏）

中山威力洗衣機廠的總裝車間。（中山市檔案館藏）

1985年，設計能力為10萬臺/年的國產生產線在中山創出了年產量19萬臺的奇蹟。1986年，記錄被刷新為40萬臺。1987年，威力年產洗衣機60多萬臺，工業總產值達3.16億元，約佔全市工業總產值的12%。同時，洗衣機制造業已成為中山最大的一個工業門類，取代了製糖業在中山的工業地位。

管理及營銷創新 走上王者之路

威力的成功也得益於科學的管理、靈活高效的營銷。

管理方面，威力曾是現代化企業管理的標杆。它在生產、庫存、銷售等各環節銜接方面，不斷探索，形成了各鏈條精準銜接的全流程管理模式。當時，威力洗衣機廠就像一座精確設計的時鐘一樣，無論是材料或產品的庫存都極少，整個廠的運營效率非常高。威力還採取了計件計酬的方式，多勞多得，少勞少得，有效地調動員工的積極性。

中山威力洗衣機廠不斷進行管理創新，有效調動員工積極性。圖為磨具車間員工工作場景。（中山市檔案館藏）

營銷方面，在當時眾多洗衣機廠商還在廣告裡介紹和宣傳 “大波輪、大容量、不纏繞、省電、節水”時，威力洗衣機卻以“獻給母親的愛”為主題，拍成了“我又夢見了村邊的小溪，夢見了奶奶，夢見了你，媽媽，我給你捎去一樣好東西”這條紅遍中國的親情營銷廣告，觸動了電視機前千千萬萬中國人的心。

當年的中山威力洗衣機廠，曾觸動了千千萬萬中國人的心，無數人來到威力取生意經。圖為到訪威力洗衣機廠客人

威力也積極承擔企業的社會責任，參與了1991年的華東水災賑災，支持中國游泳事業的發展、參加中山歷屆慈善萬人行，並及時向客商、用戶進行企業形象宣傳，還組織客戶到工廠實地考察。他們也努力掃銷售盲點，做好銷售弱點轉化工作，對盲點和弱點採取“釘子精神”，集中力量打殲滅戰，做到了全面開花。

1985年，塞浦路斯外賓參觀威力洗衣機廠的總裝車間。（中山市檔案館藏）

技改擴產、管理及營銷創新，促使了威力產能大爆發，加之質量過硬，威力洗衣機在全國迅速崛起。

20世紀80年代末期，中山市屬工業組建了“十大企業集團”，威力洗衣機成了其中最耀眼的明星。

1990年1月，中山洗衣機廠成為全國首批“國家一級企業”。當時全國有近50萬家企業，僅評出45家“國家一級企業”，廣東僅“威力”一家。9月，威力榮獲國家質量管理獎，實現了廣東爭創國質獎零的突破，率先在全國洗衣機行業獲此殊榮。

1990年，威力洗衣機廠許繼海廠長（左）領取國家質量管理獎獎牌。（中山市檔案館藏）

1989年到1996年，威力牌洗衣機連續7年產銷為全國第一，期間，曾連續4年佔全國行業總產值的20%，列入國家500強企業，連續3年獲國家“質量效益型”稱號 。威力，是當時中國洗衣機市場當之無愧的王者。

1990年，威力洗衣機廠榮獲國家質量管理獎暨年產量突破百萬臺慶功大會會場。（中山市檔案館藏）

1998年以後，威力集團飽受資金短缺困擾，威力的影響力迅速衰弱，在全國各城市的大中型商場，鮮有看到威力洗衣機的影子。後來，幾番改制，威力終究沒有擺脫下行命運。

2008年，正在拆建中的威力洗衣機廠舊址。（中山市檔案館藏）

事後，有人分析，海爾、長虹、格力都是改制成功的優秀企業，威力為什麼沒成功？大概還是因為它本身沒有一個持續創新的產品去打天下，此外，它的市場服務、技術更新和人才儲備也跟不上市場發展了。

後來，威力改嫁科龍，尚未拜堂過門，又與東菱凱琴集團結婚，成為了順德的“威力”，並逐漸完全變身為民營企業。威力洗衣機，慢慢失去了曾經揮斥方遒的英雄氣，在其企業舊址上，金鷹廣場拔地而起，但它依然是中國洗衣機行業史上一個鮮活的、不朽的符號。

2019年2月，在威力洗衣機廠舊址上，正在興建的金鷹廣場。（吳澄苑/攝）

注

1、《中山市志（上）》 中山市地方誌編篡委員會，廣東人民出版社，1997.4

2、《中山市人物誌》 中山市人民政府地方誌辦公室，廣東人民出版社，2012.10

文丨譚朝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