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5年，我和林二又聚在一起聊著遠方。
只是這一次，我們不再坐在同一間教室裡，也沒有穿著布袋般的深藍色校服。這一次，我們聊著的遠方，也不復是地圖上某個陌生的地名，而變成了她所在的國度。
微信那頭的她正在巴基斯坦南部一個濱海城市，說話的間隙，依稀能聽到啁啾鳥鳴。
“我們這邊鳥可多了。全是麻雀、老鷹、烏鴉、鴿子……天天在我窗邊吵。”林二邊笑邊抱怨著。
這時候，已經是她成為漢辦志願者的第二年。
“ 機緣巧合之下 ”
知道漢辦志願者這個項目，是2016年下半年，她還在重慶育才中學實習。
畢業近在咫尺，身邊有人考研，有人求職，朋友問到她有什麼打算的時候，她只說：“什麼都不想幹，只想出國。”
從小到大，林二都在成都生活。四川盆地就像是一圈圍欄，把她困在這裡，眼光被局囿在這一方天地之中。如果就這樣在這裡畢業、工作，無論如何，她都有點不甘心。
可是，出路又在哪裡呢？自己也不知道。
這時候，朋友一句話點醒了她：“誒，我知道一個學姐曾經做過漢辦志願者，就在巴基斯坦。”
林二興沖沖聯絡學姐問清了情況，想也沒想就去官網報了名。時間匆忙，也沒有來得及做完全的準備，就得去參加考試。幸甚的是，她直接通過了。
而這時，林二也通過了重慶一所中學的面試，有了留校任教的資格。但那內心時不時上湧的不甘，讓她決定奔赴陌生的巴基斯坦。
每一項事情都迅猛推進，直到回校準備材料的時候，林二才有機會跟爸媽交代這個決定。
爸媽沒有激烈反對，儘管滿心期盼著她抓住中學的工作機會，不要折騰，卻也理解了她的固執。所以，他們一方憂慮著巴基斯坦局勢動盪，一方又寬慰著自己說：這是國家組織的項目，有官方的保障，不會出什麼差錯。
12月，林二收到了前往雲南師範大學參加培訓的通知。培訓完成之後，她將被直接派遣到巴基斯坦。
“ 昆明四十天 ”
12月的昆明，天色蔚藍，豔陽高照，不若成都般灰暗。
除了她前往的雲南師範大學，漢辦志願者的培訓點還有北京語言大學、復旦大學、廈門大學、大連外國語大學。
培訓一年兩次，而每一次培訓都會給全世界各個地區輸送許多志願者。
培訓共40天，除了教學技能、跨文化交際等知識文化類課程，還要學習太極、摺紙一類的中華才藝。此外，野外素質拓展課程也是必定會開展的。
課程又多又雜，所以只能是淺嘗輒止。但未知帶來的新鮮感，也讓她學得十分開心。
“ 理想到現實的距離 ”
2017年2月5日，林二登上了前往巴基斯坦的飛機。
出發之前滿心的激動，在抵達之後，變成了滿腹的失望。她們一行四個女孩，被安排在老舊的宿舍裡，房間裡並列著兩張破舊的床，瓷磚鋪就的地面滿是泥土和坑，唯一的大桌子像是被閒置了幾十年，任之油漆剝落，蟲蛀塵埋。而浴缸裡的汙垢，甚至有將近十釐米的厚度。
看完房間，林二腿一軟，癱坐在髒兮兮的床上，床竟然猛烈一晃，搖搖欲墜的模樣。
這一瞬間，她的情緒跌至谷底，差點就哭了出來，在心裡反覆質問自己：“我來這裡做什麼？”
停水、停電、空調無法使用……這個房間怎麼修繕都無濟於事。四個女孩忍無可忍，強硬地要求更換宿舍，半個月後，她們才搬到了隔壁的新宿舍裡。
在這裡，一日三餐都得自己煮，外賣也有，可都是巴餐或快餐，根本不合口味。
巴基斯坦是伊斯蘭國家，禁食豬肉，所以她們就陷入了雞肉牛肉、雞肉牛肉的循環。蔬菜也很稀缺，尤其是青菜。生菜和菠菜較常見，而少見如芹菜則賣三四十一斤、白菜賣五六十塊一顆。
考慮到安全問題，志願者們每週只能出去一次，一次就得買一週的量。面和米一個月買一次，都是在中國超市買。所謂的中國超市，其實是在富人區別墅中的一個地下超市，這裡也能買到各類調味品、乾貨、火鍋底料……
而穿衣打扮也是一門學問。
保守一點是必要的，巴基斯坦人對袒胸露臂的接納程度非常低，而本地的巴袍質量也不敢恭維，所以穿衣就得挑膝蓋以下的長褲。
而如果她穿上了巴袍去上課，學生們就會尤其激動，看到自己的文化被老師接納了，上課也格外熱情些。
“ 老師，你喜歡雨嗎？ ”
這座城市以孔子學院為中心，向外發展各類教學點，然後再根據老師狀況來分配地點和課時。
女老師通常被分配在距離較近的教學點，男老師則會前往稍遠的教學點教學，有兩輛專車負責接送教師往返。
現在，林二負責了四個班的教學，從初級班到HSK Ⅱ，都有涵括。
在這個半年才會下一場雨的乾旱城市裡，人們一旦遇著雨水，就會顯露出無盡的欣喜。
一次上課，上到一半，風雨大作，下起暴雨來，教室裡一片喧譁。
學生們開始委婉地問她：“老師，你喜歡雨嗎？”
林二回答說：“我一直說不喜歡吶。”好不容易逃離成都這個潮溼的城市，怎麼會喜歡呢？
聽她這麼說，學生們不再委婉了，開始喋喋不休地央求她放他們出去淋雨。眼見著課堂秩序已經無法控制了，林二鬆了口，給了他們五分鐘，果然，教室裡的人齊刷刷地跑了出去。他們個個都被淋成了落湯雞，但個個臉上都綻放出了簡單而幸福的笑意。
而他們對宗教亦是絕對虔誠的。
三個小時的課程，會有半個小時的課間時間。這個時候，林二時常能見到有學生在空教室裡、空地上，鋪上一張毯子，跪地禱告。
前幾天上課，林二正在給學生們分享綜藝視頻，學生們卻都突然在對她說什麼。她關掉視頻，才聽到學生們說外面已經在唱經了，不能放這個。
在不一樣的文化裡，生活著，接納著。任期滿一年之後，她又選擇回到巴基斯坦，再做一年。
就這樣，她20歲出頭的時光，就消磨在巴基斯坦南部的這座城市裡。
“ 再也無法復刻的時光 ”
不是沒有感觸。
她說：有機會的話，還是想去更好的地方。儘管在巴基斯坦體驗了另一種人生，可是落後的生活總有種把人往後拽的感覺，無法給人以向上的刺激。
她說：這是一次特殊的經歷吧，離開自己生活的圈子。如果不是機緣巧合，自己可能一輩子不會來巴基斯坦吧。
可不管怎樣，這都是人生中再也無法復刻的時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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