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陳佳，簽了吧。”
王振宇從手提包裡拿出一份離婚協議，沒好氣地甩到桌子上，這個動作他都數不清做過多少次了，可是半年過去了，陳佳一直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拿起協議後慢條斯理地走到廚房燒掉。
“孩子睡了，你別發酒瘋。”
王振宇急得撓頭，今天韓琳給他下了最後通牒，今晚就算孩子聽到些什麼，他也顧不得了。
“籤！”王振宇又從包裡拿出一份，直接遞到陳佳手裡。
“刺啦”一聲後，協議又被撕成了兩半，王振宇臉上瞬間青筋暴起，緊接著又甩出一沓厚厚的離婚協議。
陳佳吐了口氣，她知道這一天還是來了。
“只要你簽了協議，孩子歸誰你說了算，這套房子也給你。”王振宇說完拿出一支鋼筆，拔出筆蓋，把筆尖對準陳佳遞了上去。
陳佳不禁冷笑了一聲，當初王振宇追她的時候，考試期間她鋼筆壞了只能乾著急，他瞅準機會把自己最好用的筆遞了上去。
“你用我的吧！”
後來兩個人就慢慢地熟絡了起來，從高中到大學，從校服到婚紗，兩個人的感情一直都很好，直到韓琳的出現。
王振宇見陳佳不為所動，他狠下心來加重籌碼。
“兩套房！這一套加上金桂園的那套也都是你的，只要你今晚簽了協議。你如果想帶萌萌走，你和萌萌每個月的生活費我……”王振宇話還沒說完，陳佳就將桌子上那一沓離婚協議都甩到他臉上，紙張散落一地。
“我警告你小聲一點，萌萌在睡覺，你想吵醒她讓她看著自己的父母在這裡商議離婚的事情嗎？”
陳佳的行為徹底惹怒了王振宇，他壓抑了一整晚的鬱結盡數嘶吼出來。
“韓琳為了我都離婚了，我能怎麼辦！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跟著我沒名沒分，她今晚在家裡帶著琪琪要一起自殺，幸好我及時趕到。陳佳，我真的求你了，咱們離婚吧！”
可笑，太可笑了，陳佳眼裡含著淚水，苦笑地看著王振宇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自己的樣子，上一次他跪在自己面前是為了求婚，而這一次卻是為了離婚。
“韓琳是你的結髮妻子嗎？琪琪是你的親生女兒嗎？她們有沒有名分，是生是死，跟你有關係嗎？”
王振宇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心裡只想著趕緊逼陳佳簽字好回去跟韓琳交差。
“離婚？離了婚，屬於我和萌萌的一切就要全部成為她們母女的，王振宇，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陳佳聽到小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是二人的爭吵聲吵醒了女兒，她起身要走，卻一把被王振宇困住了雙腿。
“你想要什麼你都可以提出來，我都儘量滿足你！”
“休想！除非我死了！”
“啪”的一聲，陳佳的臉上多了五個鮮紅的手指印，躲在門後偷看的萌萌光著腳衝了出來，一把推開王振宇。
“爸爸壞，爸爸打媽媽，爸爸變壞了！”
陳佳忍著淚水抱起萌萌跑下樓去，在深夜兩點的夜晚打了一輛出租，飛奔回孃家，這一切她都不想再瞞了。
2
不到半小時，王振宇的酒勁兒就過去了，他呆坐在客廳，看著散落一地的離婚協議，還有剛剛打過陳佳的那隻手，上面還戴著婚戒。
他起身穿衣想去找陳佳母女，夜涼了，萌萌沒穿鞋就被陳佳帶走了，他擔心孩子生病自己又要被數落一通。
“王振宇，你開門，你小子長本事了是吧，學會打老婆了，你開門！”
剛才些許的愧疚之心瞬間被岳母的責罵聲澆滅，男人最要緊的就是面子，半夜三更岳母衝到家門口大聲喧嚷他的家務事，他腦海裡瞬間浮想起陳佳回孃家哭訴的樣子，他竟然絲毫不覺得她可憐，甚至還有些面目可憎。
左鄰右舍接連被吵醒，但是沒有一個出來勸解的，大家都豎著耳朵仔細地聽著，生怕漏了一個字，小區裡都是一起住了幾十年的老鄰居，甚至有的還與王家有親戚關係。不消幾日，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便都換成了“半夜三更，霸氣岳母痛罵出軌家暴男”，王振宇連著一週都不敢回家。
陳佳因為臉上的巴掌印，請了三天假，沒想到就在這短短的三天，全醫院的人也都傳遍了她丈夫出軌的消息。
但是萬萬沒想到，去醫院大鬧一場的會是韓琳的前夫，而這個人還敢把她約出來見面。
陳佳戴著口罩，在咖啡館裡什麼都沒點，一直打量著坐在她對面的這個身材瘦小的男人，她早就聽說過韓琳的前夫因為生意失敗而一蹶不振，但她沒想到一個男人會像潑婦一樣去醫院大吵大鬧。
“你去我單位鬧了一場，韓琳會因此跟你復婚嗎？”陳佳質問道。
“你能不能看好你的男人，別讓他再來招惹我老婆了！”韓琳的前夫激動地用拳頭捶著桌子說道，引得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你老婆勾引我丈夫，我的家庭因此快要破碎了，難道這都是因為我嗎？這是我的錯嗎？”陳佳的聲音顫抖著反問對方。
“你要是同意給他生二胎，給他們家生個兒子，還輪得著我媳婦上趕著給他王振宇生嗎？”
陳佳聽後淚如雨下，不管周圍的人都在等著看笑話，緩緩地摘下口罩，右臉已經紅腫了起來，上面的手指印還依然明顯。
“這是王振宇打的，因為誰而打的，你心裡應該很清楚吧。”
韓琳前夫看到後有些震驚，而後感到自己剛才的話就像是在陳佳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他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低聲說了一句抱歉。
“你不能離婚！”
“為什麼？”陳佳明知故問。
“你以為我不離婚，韓琳就會跟你復婚嗎？”陳佳反問道，韓琳前夫聽後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去醫院鬧的，只是韓琳她把孩子藏起來了，不讓我見孩子，前天是孩子的生日，我看到她的朋友圈曬了你丈夫給我女兒過生日的照片，我情緒有些激動，我又找不到他們，一氣之下就只能去找你。”
陳佳寧願今天坐在她對面的人是韓琳，這樣她可以罵她，可以打她，但是面對著同樣都是被愛人背叛的韓琳前夫，她一絲力氣都使不出來。
“我離不離婚是我自己的事，別人無權干預。”說完轉身走了。
3
回到家後，陳佳沒想到公婆會來自己母親家中，母親賭氣待在房間裡拒絕待客，她只好讓萌萌先去鄰居家玩一會兒，獨自面對這一場腥風血雨。
“佳佳，你比你媽媽懂事，知道不能怠慢了客人，雖說我們還是一家人，但是也不能說晾著就晾著。”婆婆先發制人，陳佳倒著茶，臉上掛著疲憊的笑，知道少不了一頓教育。
畢竟自己的母親大半夜去大鬧了一場，弄得兩個家庭都很難堪，家醜不可外揚，王家在當地又小有權勢，更加愛惜臉面。
“媽，這件事是我媽做得不對，我替她向您和爸道個歉。”話剛說完，陳母從房間裡衝了出來，一把推開陳佳。
“沒你的事，回你屋去！”
陳佳擔心母親說話口無遮攔，會把事情弄得更糟，一直把母親往房間裡推。
“親家，有什麼事咱們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好好說，您看可以嗎？”王母起身制止住了陳佳，她也只好作罷。
“親家，小兩口兒拌幾句嘴，這也是人之常情，咱們都是過來人了，兩口子過日子，這勺子不還碰鍋沿兒嗎？你不該去大吵大鬧是真的，鬧得左鄰右舍都知道了，看咱們笑話不是？”
“我看你是不瞭解情況吧，這要是陳佳打了你兒子，恐怕現在你也不可能心平氣和地在這裡跟我說話！”
“親家，振宇在公司也是個小領導，應酬喝酒是經常的事，男人喝了酒跟媳婦小打小鬧，這也用不著丈母孃出面吧。”
“什麼？小打小鬧！”陳母噌的一聲站了起來，一把摘下陳佳的口罩，眼裡含著淚斥責道：“親家，你們看看你們兒子乾的好事！這是小打小鬧嗎？你們也是做父母的，人心都是肉長的！
大半夜的我的女兒抱著萌萌敲門，臉腫得跟饅頭一樣，哭著跟我說振宇逼她籤協議離婚，你說我當媽的能不心疼嗎？我還能坐在家裡若無其事地像你一樣說出小打小鬧沒關係這種話嗎？”
陳佳知道因為生二胎的事情，自己跟公婆的關係弄得很僵，但是她萬萬沒想到王振宇出軌後家暴她，公婆對待受傷的她卻是這種態度。
“如果當初佳佳聽我們的勸，趁早生個二胎，事情也不會發展成這樣。”婆婆看著陳佳紅腫的臉，眼神冷漠地說著。
坐在一旁一言不發的公公清了清嗓子，做了大半輩子領導的他習慣了給人開會，做思想工作，知道什麼時候說話最合適。
“佳佳，振宇犯渾，我來收拾他，你婆婆也是為了你好。婚姻本來就是需要經營的，敵人來了，我們要打，不能怕，有我們老兩口給你撐腰，做你的後盾，你放心，那個狐狸精進不了我王家的門！”
局面瞬間得到了緩和，婆婆乘勝追擊。
“佳佳，以前你不生二胎，我們也沒辦法，國家政策擺在那裡，咱也不能犯法不是？但是現在不一樣啦，國家鼓勵生二胎的，我們老兩口雙手雙腳支持的，你生就是了，反正我們也養得起的，多子多福嘛，對你也有好處的。”婆婆說著說著臉就笑開了花，彷彿大胖孫子就在跟她招手呢。
“你媽說得對，再說了，你不生，那個狐狸精恨不能生一窩來跟你抗衡，佳佳，情勢很危急！”公公見陳佳有些動搖了，不禁有些感嘆自己的口才仍不減當年。
陳母聽了親家的一番話，知道王振宇就算是孫悟空大鬧天宮，也逃不過這倆佛祖的五指山，頓時也心安了，畢竟女兒離婚之後還要帶著萌萌，根本找不到像王家這種條件的人家。
兩家父母逐漸變得和顏悅色起來，可是誰都沒有問一問陳佳的想法。
4
陳佳不是沒有考慮過生二胎，自從前兩年二胎政策開放之後，身邊的同事都陸陸續續地傳來懷上二胎的消息，自己也是很心動。
可是，頭胎萌萌就是因為她懷孕期間高血壓，才不得不在七個月的時候就剖腹產生下，當時她整個人硬生生抗到了七個月，孩子生下後還在保育箱裡待了很久，發育也是比正常孩子慢很多，因此她不想，也不敢再生第二個，她害怕第二個孩子因為她自己身體的原因而出現問題。
關鍵在於王振宇自從有了萌萌之後，就對女兒不管不問，彷彿這個孩子是陳佳跟別的男人生的一樣，她也體會到了同事們口中的喪偶式育兒。如果真的生了二胎，受苦受累的只能是她，所以她一直在以王振宇不成熟為藉口來搪塞婆婆。
“女人的任務就是生兒育女，男人是用來賺錢養家的，你指望著男人在家當保姆給你看孩子，那你閒著幹嗎？你去賺大錢嗎，你一個月的工資夠養活你自己就不錯了。”
每每聽到婆婆對自己的訓責，陳佳更加堅定了要從牙醫助理升職的想法，她不想再混日子了，之前她跟王振宇提過要考個非全日制的研究生，這樣也好升職，可是被他一口否決了。
“你？考研？笑死人了，你就不是學習的那塊兒料，你忘了你高中考全班倒數了？你呀，就老老實實待在你們醫院做個小助理，當務之急是趕緊給我們家生個兒子，家裡四五套房產，難不成都給萌萌這個小丫頭，那豈不是便宜別人家的臭小子了？”
王家一直覺得陳佳配不上王振宇，就家境而言，公婆一直覺得如果不是兒子年少痴情看上了陳佳，憑藉陳佳的條件是找不到這麼好的人家的。他們對陳佳也沒有多大的要求，就是生個兒子這麼一個條件。
女兒萌萌出生以後，公婆對孩子雖然一直很好，但是沒少提生二胎的事，這讓陳佳覺得自己成了一個生育機器，而不是這家的人。因為家人是會體諒她的，是不會跟她提出她做不到的要求的。
陳佳想為繼承丈夫四五套房產，只能冒著孕期高血壓風險生二胎得男了。如今她也在衡量，是拿自己的身體和未來孩子的健康做賭注換一生平穩，還是乾脆一刀兩斷長痛不如短痛？
5
該來的總會來的。
陳佳一直等待著與韓琳的見面。
她很佩服韓琳的勇氣，能跟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說離就離，還能讓自己的丈夫對她言聽計從，百依百順，是個不簡單的女人。
夠心狠。
陳佳從小就優柔寡斷，太在乎太照顧別人的想法。王振宇出軌的事情她一再隱瞞，沒有跟任何人提起，怕的就是別人對王家議論紛紛。
韓琳穿著一身職業裝站在陳佳面前的時候，陳佳都沒敢認，這哪裡像是一個生過孩子的三十歲女人？如果不是韓琳衝她招手，她還以為這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
韓琳留著短髮，黑色，還將劉海剪成齊齊的，換下這身黑色職業裝簡直像極了高中學生妹。陳佳原以為她會是一個極其妖豔的女人，沒想到看起來這麼清純。
“我懷孕了，一個月後就能做B超知道性別了。”
韓琳開門見山向陳佳開戰，這一招打得陳佳措手不及，當自己還在猶豫要不要用二胎回擊對方的時候，對方已經萬事俱備，只差東風了。
“那如果是女兒呢？”陳佳問道。
“立刻打掉。因為只有生下兒子，王家才會讓我進門。”韓琳直接乾脆地回答道，這讓陳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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