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又一根枯枝從天而降，恰好落在正在門口擇菜的葉子頭上，葉子抬起頭看看了還在窗頂防盜網上忙碌的斑鳩，“真是倔。”葉子自言自語著，又繼續低頭擇菜。這種情況已經有好幾天了，最初，葉子下班回來，看到家門口莫名地多了許多枯樹枝的時候，她還以為是哪個調皮鬼在家門口玩留下來的，自從發現了二樓的防盜網和雨罩間那對斑鳩後，才知道是那對“鴛鴦”把她家的窗頭選作安身之地了。葉子家的防盜網上安有雨罩，不像別人家的防盜網上面光禿禿的，網頂端有許多交叉，從外表看，的確是個好的安家所在，但是它們哪裡知道，那網上面太光滑，根本就無法承載它們窩的依託。每次鳥兒銜著枯枝飛來，一放上去轉眼就掉了下來。因此，勞神費力了這麼些天，防盜網頂上依舊是光禿禿的。但這兩隻鳥照舊執著地堅持，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安個家真不容易！”葉子嘆了一聲，端著擇好的菜進了屋。
當年葉子跟阿杰戀愛的時候，她的父親是極力反對的，因為葉子是家裡的獨女，在那對於農村孩子只有讀書是唯一出路的歲月，葉子還通過這座獨木橋，成了村子裡為數不多的“商品糧”，也算是草窩裡飛出的金鳳凰吧。有了這些資本，葉子父親無形地在心裡抬高了擇婿標準。自打第一次見到阿杰起，葉子父親就不怎麼待見阿杰。也難怪，阿杰不但家在農村，家裡兄弟姐妹眾多，除了跳出了農門，簡直沒有一樣夠得上父親的標準。後來，父親還找出諸多他們不合適的理由，讓葉子放棄阿杰，愛上一個人哪能輕易放棄。葉子認準阿杰人好，把父親的話當作耳邊風，照樣我行我素，大有非阿杰不嫁之勢。那條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印滿了他們自行車的轍痕，連路邊的垂柳也早認熟了他們，那段日子，葉子感覺天是藍的，風是輕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甜蜜和美好。葉子父親原本就是倔強出了名的，看葉子油鹽不進後，終於在一次阿杰送葉子回家的時候，當著阿杰的面給葉子來了一次“棍棒侍候”。父親的這頓打，不但沒有拆散他們，反而讓葉子拋開所有的世俗，義無反顧地跟阿杰成了真正的一家人。現在想想，當時葉子該有多大的勇氣啊！
這兩隻鳥依然天天干著同樣的事，結果仍是沒變，看著這恩愛執著的一對，葉子突然有些感動，同時對這兩隻斑鳩產生了莫名的情愫。葉子記得奶奶說過，斑鳩一般不會在近人處做窩，可這對精靈卻偏偏把窩選在了窗前，“就衝著它們這麼恩愛，這麼執著，我也得幫幫它們。”葉子暗暗下了決心。
吃過飯，葉子來到街心花園，那裡有一棵高大的雪松，前幾天從那裡經過的時候，她看到有枯枝。葉子把松枝放上去，再在上面墊層松針，窩的雛形就成了，因為有了這個依託，之後小鳥幾乎沒費多大的力就搭好了窩。“以後就可以窗前聞啼鳥了，再搬幾盆花放窗臺上，那就真的可稱得上鳥語花香了。”葉子有一種說不出的開心。
葉子記得父親的屋門口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樹，樹上有許多鳥窩，每年春天，梧桐樹上開滿了一串串淺紫色，狀如喇叭花的時候，鳥兒似乎就格外地多了起來。有斑鳩、麻雀、喜鵲......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字的鳥，每天天一亮，鳥兒就開始了它們熱鬧的音樂會。父親經常說“家有梧桐樹，引來鳳凰棲。”葉子天天盯著梧桐樹看，希望鳳凰有一天會落在梧桐樹上。只是鳳凰到底是什麼樣的，葉子不曾見過，葉子想，鳳凰是百鳥之王，應該特別漂亮，它也許長著長長的尾巴，金色的羽毛吧。但是卻從來沒有見到過鳳凰。但葉子堅信，鳳凰總有一天會來。因此，每年梧桐花開的季節，葉子心中總是充滿了期待。
之後，葉子每天都在鳥兒清脆的叫聲中醒來，它們有時會站在窗前，幫著對方梳理頭上的羽毛，偶爾還互相俏皮地啄對方几嘴，多數時候它們一起飛出去又一起飛回來，“好恩愛的一對！這也許就是人們說的比翼雙飛，世人所羨慕的美好的愛情吧。”
不知過了多久，一天，突然窗前傳出了稚嫩的叫聲，果然，在大鳥叼著食物回來時，葉子看到窩裡多了兩張等食物的小嘴。很快，小鳥已長出了稚嫩的翼尖，儘管背上還光禿禿的，大鳥已帶著小鳥在網頂上跳躍，跳著跳著，小鳥的羽翼日漸豐滿起來，再過些日子，大鳥就帶著小鳥練飛了。一天，小鳥練飛的時候，突然掉了下來，它不停地撲著翅膀，惶恐地望著葉子，葉子伸手準備抓它的時候，它又驚慌失措撲騰到了對面人家的門口。抓住小鳥後，葉子抬頭看了看窗戶，那隻大鳥正無可奈何，而又無能為力地盯著她手裡的鳥，這無助，就跟天下所有父母擔心自己的孩子一樣。葉子把它小鳥送回窩裡的時候，還在擔心，那大鳥會不會啄它，後來證明，她的擔心是多餘的，大鳥只是輕輕地啄了啄她的手，“鳥兒大概是用這種方式表感謝我吧。”葉子想，“原來鳥也是懂得感恩的。”葉子滿心欣慰。慢慢地，小鳥已能自由飛翔了。有一天，葉子發現小鳥不見了，窩裡只剩下兩隻老鳥了，葉子突然覺得有些失落。
鳥兒跟人有太多的相似之處，最初的時候，為了愛執著地築巢，營造一個溫暖的家，然後恩愛、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生兒育女，孩子大了可以獨立的時候，就離開父母建立自己的新家，只留下老人留守在當初的巢裡。看了看窗前的小鳥，葉子突然鼻子發酸“是該多抽出點時間陪陪父母了。”
作者：程俊 黃梅縣實驗小學教師 黃岡市作協會員 作品散見於《中國作家網》、《黃岡日報》、《鄂東晚報》、《東坡文藝》、《黃石週刊》等報刊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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