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小蕙:玫瑰的故事

章小蕙:玫瑰的故事

丈夫稱其敗家糟妻,傳媒封她拜金女王,相士斷言貪淫不足,名言是“飯可以不吃,衫不能不買”。

另一廂,向來挑剔的亦舒卻說:“在香港,我最欣賞章小蕙”,蔡康永贊其美貌與靈魂兼具,楊凡則索性捧她為最好的女子。她呢,自顧華美,極享物慾,驕傲到不屑去解釋,風眼下,買下去,媚下去……

前半生他是“富養”的千金小姐,中途一朝驚醒,後半生從頭再來,自顧自在罵聲中,活成了一隻蝴蝶。

生而奢 活而侈

用最簡短的詞語去形容章小蕙——“招搖”。

光是長得就招搖,她的美很“立異”,不是王菲那種仙風道骨的骨感,也不是高圓圓那種進退皆宜的清麗。大概小男生和小女生都對這種圓潤豔麗欣賞不來,非得閱女無數的老手,方能體會這等風情——熟透的蜜桃,軟糯的肉慾。

這等美,不用“豔光四射”,非用“招搖”,因為“招搖”得寫作“招謠”啊。

除了那位老牌港星丈夫,她的前半生與娛樂沒多大關係,卻舉手投足都成為焦點,。

章小蕙的名字,長久以來都與“拜金敗家”劃上等號。

但消費觀這事,還要從成長環境說起。

章小蕙又名章蓉舫,1963年出生在香港一個富裕家庭,父親是加拿大《文匯報》的主編,後來一手創辦了加拿大中文電視臺。家住九龍塘大宅,出入司機接送,她4歲開始就跟著媽媽在美美和連卡佛選購衣服,小六時已穿著昂貴的童裝跑遍整個東京,12歲的時候開始和玩伴研究如何搭配香奈爾時裝,品味各種昂貴奢侈品。都說“女兒要富養”,章小蕙堪稱富養的極致。

生在富裕的家庭並不是錯,只是光鮮到了極致就會應了那句“月盈則虧”的老話。

青春夢 逍遙夢

章小蕙從小讀的是香港名校瑪利諾修院。

多有名?它出過政客劉慧卿、黎青萍,名媛薛芷倫,美人關之琳、李嘉欣、梁詠琪。日後李大美人嫁入豪門,被比為出身寒門的灰姑娘時,掛在嘴邊的就是:“真像他們說的那麼窮就讀不到瑪利諾修院。”

同班好友,日後成為著名DJ兼其紅娘的林姍姍說:“她那時已經是‘性格巨星’,不怎麼跟人交談,她有她自己的世界。中午吃完飯,同學在嬉鬧談笑,她就拿本書坐在草地上,望著天,好像胡茵夢,又好像在作白日夢。她常常拿著一些我根本不可能看得懂的英文詩集來問我feel不feel得到裡面的東西,真的很有氣質。”

忽而聽著,倒有些瓊瑤女主的氣息。

當然,沒有那麼古典,她看的最多的還是通俗的,最愛亦舒,這才比較像她。

她自己曾寫到:“從十四歲開始,亦舒二百多部作品從未離開過自己的床頭小櫃。學生時期最愜意的日子是從天地圖書第一時間買到她新作,先放書架擺好,特地找一天什麼都不用做由早上戀在大沙發中,蓋著小小絲棉被,身邊堆滿零食直到凌晨時份一口氣的把它看完,坐在身旁等待約會的小男生們便看我,我看亦舒小說。”

多逍遙的青春,章小蕙的家庭註定她不需為生活所慮,當然可以大肆做夢,為浪漫傾倒,這亦影響了她日後對愛情婚姻的選擇。

林姍姍亦說,章小蕙本來還不是那麼的美,直到十三四歲開始更瞭解自己,瞭解時尚,“中學某年的暑假之後,她把厚框眼鏡換成了隱形眼鏡,理了個新發型,那些跟她條件相當的女同學就開始騷動了,問她是誰,怎麼會變成這樣。”

大概從那時起,“小妖精”就開始修煉了。

中學畢業之後,章小蕙到多倫多念大學,修純美術史,緊接著的碩士學位唸的就是時裝專業,她是一心將追求品味作為人生目標的,非常清晰。這是所有因素疊加而來的,不是所有家庭都有此條件支持子女去唸一個如此虛無的專業,也不是所有女生都敢如此大張旗鼓一心只奔華衣去。

初見歡 再見狂

1987年,時為當紅歌星的鐘鎮濤到加拿大做巡迴演唱會,邀請歌手兼DJ林姍姍做表演嘉賓,林姍姍就約了一群還在多倫多留學的舊同學在演唱會後相聚,其中就有章小蕙。“B哥哥過來跟我們打招呼,我就介紹她們給他認識,我估計那時他已對她有意思。”

為什麼這麼篤定地推測?那時候的章小蕙“頭髮烏黑厚亮,翻著波浪,能把人埋起來。眼睛圓咕嚕的,眼底眉梢,風情流轉。靜靜地坐在那兒,比任何一個女明星都美。更要命的是對誰都能電力十足,無時無刻釋放媚態。”

當然,這些後來都成了“風騷”與“放浪”的註腳。

而鍾鎮濤呢?這個出身低微卻憑自己的才貌征服萬千少女成為的男子,不正好是她要的“家明”嗎?

加拿大一見,估計兩人已心中有數。當年章小蕙放假回港,二人就開始熱烈地交往。據說最肉麻的事是她回美國之時,偷偷從鍾抽屜裡拿了雙他常穿的米奇老鼠襪子,以慰相思。

幾個月的長途電話後,白馬王子突然出現在她美國的生日派對上,為她紮上蝴蝶結,親自奉上生日禮物。

故事走到這一步,不以結婚結尾怎夠童話?

章父本來是極力反對這門婚事的,不過男未婚女未嫁,一個英俊有名,一個年輕純潔, “金童玉女”的組合得到了包括章母在內的所有人的支持,章父的反對擋不住這對狂熱的男女,婚事順理成章地舉行。

1988年1月,章小蕙跟鍾鎮濤於香港太子道天主教聖德勒撒教堂舉行婚禮,她的婚紗出自戴安娜王妃婚紗設計師手筆,價值13萬元。

當時人人都羨慕她與他,傳媒把她稱做比女明星都漂亮幸運的女人。

那時導演楊凡還為她拍了一輯古代仕女的成婚照,古典清麗,跟十多年後他的《桃色》中的她,判若兩人,很難說這段婚姻是誰毀了誰。

開始總是美好的,兩人愛得高調甜蜜,甚至一同合唱歌曲和合演MV,他開演唱會她就在臺下痴痴地看著,帶著一雙兒女,毛豆與眉豆——亦舒《風滿樓》裡那對兄妹。

鍾鎮濤小時家境並不好,母親是靠為人洗衣維生的,幸而他年紀輕輕就大紅大紫,一躍成為當時的男神。

查小欣曾描述過他們的婚前生活: 生性節儉的鐘鎮濤被問到以後提供怎麼樣的生活給章小蕙。章小蕙邊吃朱古力蛋糕邊回答,雜誌費一萬、糖果費一萬、零用錢一萬,共三萬元一個月。何以時裝痴沒提服裝費?鍾笑說她有他的附屬卡,買多少都可以。章小蕙聞言,開心得大笑,又要了一個蛋糕。

看得出他最初對她的寵溺,然而這種關係是相當危險的:兩人的成長與價值觀完全不同,以物慾和享受作為基礎的婚姻,一旦缺了名與利,必將崩離。

港版失樂園

港人篤信風水命理。

鍾鎮濤娶了章小蕙後,他剛好遭遇事業的低谷,唱片反響平平,甚至要轉戰臺灣市場,以至於日後妻子屢被攻擊“三白眼,剋夫相”。而她照舊是名牌加身,光鮮靚麗,美食美物絕不能少,故又有“貪淫不足”一說。甚至有傳言鍾鎮濤身邊的人都看不過眼開口相勸,結果導致關係不合,鍾與譚詠麟鬧崩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章。

先不去評價傳聞的合理性,不過章小蕙十年如一日“十幾萬的鉑金包全款蒐集、喜歡的衣服所有顏色包下”的豪買,確實為她招來不少火頭。

很快,當年的王子,成了消沉過氣明星,家用降到兩三萬元一個月,夢慢慢褪色破滅。正常發展下去,她會慢慢變老、變窮,失去從出生到現在所享受的生活,她不甘心,但能有什麼辦法呢?

章小蕙很快找到新“金主”,白頭佬陳曜旻。

不得不提一下這個男人:高大挺拔,滿頭銀髮,年輕時當過粵語長片的小生,香港中文大學畢業的才子,白手興家創辦製衣廠,有名的富商,其時已婚,第二任妻子是罹癌的名模。富有魅力、知情識趣、婚姻名存實亡的中年男人,遇上不安份的人妻,媒體稱這段關係為“港版失樂園”。

據章小蕙說,她和陳曜旻的交往得到鍾鎮濤的默許,不久後鍾鎮濤亦開始了與後來的富婆女友范姜來往,夫妻雙方都以明示或者默認的方式,允許對方“各有各精彩”。

而陳曜旻的妻子,“看見丈夫笑眯眯整晚替章小姐夾菜,噓寒問暖,擠眉弄眼地跟一桌子的人說,看他多滿足,又再得償所願。”這外人看似複雜荒唐的關係當中,各個當事人竟是默認允許的。

而面對丈夫日後的“哭訴”,她任由聲名狼藉也不解釋,最終落得“恃靚行兇,有恃無恐”的罵名。

白頭陳成了常出入鍾家的老友,陳曜旻有錢有經驗,對當時熱衷搞生意的章小蕙有莫大幫助。

90年代中期,鍾鎮濤的收入有一單沒一單,而章小蕙開始利用自己的所長替闊太們買衣,輕鬆有錢入賬,小試牛刀做了單二手衣拍賣會,兩天賺了一百萬。

錢,誰不想再多一點呢?時裝領域賺到的一點小本錢,章小蕙用來投資房地產,剛開始又大賺一筆。於是,她豪氣干雲地貸下幾幢豪宅,她讓自己的老公鍾鎮濤在合同簽字,讓陳曜旻替她做擔保。如果成了,她可能會有截然不同的命運與名聲,但不巧,碰上了97年金融風暴。

風中的曼珠沙華

她讓老公籤合同、情人作擔保的行為,最終拖累了兩個男人,2.5億的債務使二人同時宣佈破產,她便由此背上了“買衣服買到兩個男人破產”的罵名。

她曾以為很有擔當、會像勖存姿那樣保護她的那個情人,遠走他鄉。

昔日白馬王子向傳媒哭訴為了維護妻子而與兄弟家人反目,自己節儉妻子如何放縱,自己忠於婚姻妻子如何腳踏兩船,並且出書盡數妻子的不是……鍾鎮濤獲得了公眾的同情,又再戰樂壇。他的朋友,一個兩房並立的天王,一個花名在外的大佬,共同數臭了那個女人。

但章小蕙也真是不世出的那款:一言不發,自己扛起所有債務;變賣掉了一些衣服;自己奔波找律師找證人,一直上訴,直到終於打贏了與裕泰興的官司,2.5億港幣債務勾銷;為了生活開始做雜誌編輯,一週做17-19個版;替報紙寫專欄,在最落魄的時候在專欄裡寫自己最風光的日子,被罵被諷,卻寫得有滋有味,光鮮靚麗地拿稿費。

後來她預支了一筆酬勞,開了一家服裝店,第一年,賺了2700萬,第二年掙了2300萬。第三年,非典來了,關門歇業期間,她決定索性結業。

服裝店關門大吉那個月,章小蕙就在街上遇到楊凡。

《桃色》是她第一次真真正正接觸娛樂圈和電影,級別不低,像是為她量身打造的電影,名字就開宗明義。

她在裡面飾演一個性感美麗、生活無聊、不守本份、沉溺在綺麗幻象中的少婦。《桃色》的好壞與否各花入各眼,但是這部片子,更多的人把她當成了一個純粹的“脫星”。這個女人面對各色流言,又淡淡道:“沒辦法,如果你的思想很混沌,即便人家穿件高領毛衣,你看到的也是色情。如果你很單純,即便人家穿三點式,你也不會看出色情。”

這部片子之後章小蕙成了第一個簽約央視的港臺演員。

她始終不管他人是非,只知道自己要什麼。

不過她在戲劇的道路上走得不遠。

章小蕙自費出過一本精美的書,那裡面收錄的全是她的正面報道,但鋪天蓋地的負面新聞下沒有人買帳。最終養活她的還是這輩子都逃不掉的時裝。

其實以她的風姿,要再找個溏心靠山有何難?但她離開香港,“香港人普遍缺乏安全感。喜歡譴責弱者,那些嫁給有錢人或成為名人情婦的女人反而變得很高貴,那種勢利像極了張愛玲《傾城之戀》裡的眾生百態。”有傳與北京上海的富商短暫交往,卻再無下文了;亦有把豪宅鑰匙送上門的,也拒絕了。

女主角走到這步,都會不免俗套地領悟:唯有自己最可靠。

舌尖上的女人

剛畢業就結婚,立刻生孩子,忙著帶娃、花錢、給老公挑衣服,少不更事時她只當那些都理所當然,只是負債累累幾乎身敗名裂時,才發覺“身邊女朋友都有事業,好叻、好醒,我好恨。”不過好在她挺過來,仍能自顧華美,驕傲得媚下去……

章小蕙清楚記得和鍾鎮濤那段婚姻的長度:九年零九個月。用一個字去形容這段關係,她說:“Bittersweet。”

“有一年,是年尾樂壇頒獎禮,唱片公司跟他說《紅葉斜落我心寂寞時》那首歌一定會得獎,我和他坐在家裡電視前一起看,怎知他竟輸了,頒獎嘉賓一講完結果,我們兩個立刻攬住對方哇哇大哭起來,這件事不就是bittersweet嗎?”

她將名字改了又改,最終又叫回章小蕙。

不由得想起另一個舌尖上的女人,不約而同落在一個“小”字上的陸眉,陸小曼。

她們出生在富裕的家庭,她們成長在東西方文化的交叉浸染中,她們受過良好的教育。

她們美麗,她們聰明,她們感性,她們從來是社交圈的焦點。

她們愛才,不顧一切地嫁給了才華橫溢的“窮小子”,因為這段婚姻而被大家津津樂道。

在人們眼裡,她們拜金,她們揮霍無度,她們放蕩,她們紅杏出牆,她們是“紅顏禍水”。

但章小蕙比陸小曼幸運,她無需感慨“萬千別恨向誰言”,她的故事還長著呢。

章小蕙時常被誤以為是《玫瑰的故事》原型,其實她年紀跟書對不上,應該不是。

但現在看來,《玫瑰的故事》仿若隱喻:亦正亦邪,顛倒眾生的玫瑰,溫潤美豔,卻帶著花刺的鈍痛。

20幾歲初為人婦的時候是含苞待放的小小骨朵,尚覺青澀,離婚後才覺世界闊大,容得她象玫瑰一樣,熱烈盛放。如今年過五十的她正妖嬈著,並且還將持續地妖嬈下去,燒的漫山遍野一路豔色。任憑口水橫飛,我自妖嬈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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