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一定要回啊？”女兒生氣地衝王奶奶喊道。
“媽，您就在這住著吧，那邊的房子退了算了。”女婿也情真意切地勸。
“不，我一定要回。現在房子不是還沒有退嗎？能住多久是多久。”王奶奶心裡想著把眼神往地下瞧，下巴向上抬著，任憑女兒女婿再怎麼苦口婆心地勸，就是不說話。
於是，王奶奶又回到了她住了三年的家屬院。這是女婿工廠分的房子，老式的兩室一廳的單元房，兩層樓，樓前的空地被家屬院的女人們各自分割，開出一小塊一塊的菜地來。王奶奶早年老伴去世，只好跟著女兒到南方，給女兒看孩子。女婿看工廠分配的房子很破舊，就和妻子商量在嘉輝房地產中心買了一套三居室，年前搬了過去。可王奶奶新年後卻再也住不去了，吵著要搬回來，誰勸也不聽。家屬院的空氣好著哩，那裡還有我的菜園呢，這時節，立夏將至，雖說種菜有點晚，可也還來得及。王奶奶心裡這樣想著，卻不說話。女兒女婿拗不過她的犟脾氣，只好嘆一口氣，由她。
王奶奶回到家屬樓卻愣住了，她的菜園裡已經長出了青綠的菜芽，水靈靈鮮嫩嫩的在微風裡舒展。王奶奶愣了一會兒，繞著菜園轉了兩圈兒。上午時分，周圍很安靜，陪她回來的女兒打開家門，又出來喊她，王奶奶才悶悶不樂地回去了。
第二天，王奶奶早早就起來了，先不梳洗，就站到窗前向外看。一會兒，鄰居對門的劉奶奶出來了，在院裡慢慢地走幾圈兒，一下一下地活動手腳。再一會兒，樓上住的小張出來了，手裡提了一桶水，走到王奶奶的菜園裡，給菜澆水。
原來是她，王奶奶的胸膛裡被什麼東西一下子充滿了。她舒一口氣，打開房門往外走，走到小張身邊，站住了，開始活動活動腿腳。
“呀，王奶奶呀，”小張一回頭，嚇了一跳，“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王奶奶慢悠悠地開口。
小張蹲著身子，把菜園裡的幾棵野草拔了，問：“來拿東西啊？”
小張起身，看著王奶奶，開始爽朗地笑：“唉，大家都以為你們不回來了呢。我覺得好玩兒，剛在這菜園裡種上了點兒青菜。要不您還種了吧，我上班忙，反正你們上歲數的人沒事，閒時間多。”
“你都種上了，種著唄。”王奶奶轉身回屋了。
上午，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家屬院樓裡靜悄悄的，院子裡晾了各家洗出的衣服，五款六色的在風中飄揚。王奶奶在院子裡踱著步，她走到其中晾著的一件裙子前面，用刀片劃了兩下，走開，過一會兒又轉回來，一下子把裙子拽到地上，用腳狠踩幾下，走開了。
“她種就讓她種吧！咱還省了心拔草，”她女兒見她神情鬱悶便說“又不是缺菜吃。再說，你要是實在氣不過，她不是說了讓給咱們嗎？”
“又沒人說過這菜園是分給咱們的。”王奶奶說。
菜園裡的菜緑油油地越長越高，在風中活潑地招搖，幾棵爬藤的黃瓜也開始竄蔓了。小張用幾根木棍簡單地搭了架，蔓子就順著棍往上爬。王奶奶在沒人的時候無數次地轉到地邊上，幾次把手伸到瓜根上，卻終於不忍心，緊閉著嘴唇走開了。
這天傍晚，王奶奶轉了一圈兒回來，又看到菜園裡的青鮮鮮的果菜，心裡就有些惱惱的。生了會兒悶氣往回走，看到小張的自行車放在樓道里，她頓了頓，下了決心似的，有些費力地蹲下，“噝”的一聲響，小張的自行車胎癟了。
早上，王奶奶正在家做飯，門鈴響了。打開門，小張站在門口，王奶奶不由自主地把腰挺了挺。
小張露出一臉笑容：“王奶奶，這是菜園裡剛採下來小白菜，正新鮮著呢，我拿了點兒給大家嚐嚐。”
王奶奶看到了小張手上抱著一捆小白菜，水靈靈的。
“你自己吃吧，我昨天剛買的菜，便宜著呢，小白菜一塊錢幾捆兒。”
王奶奶不領情。
“嗨，自己種的乾淨，你想吃了就去菜園裡採，可別在外面買了。”小張把菜塞到王奶奶手上，轉身走了。
再轉到菜園兒的時候，王奶奶就有些訕訕的，她看著菜園裡又長出雜草，猶豫了幾回，終於伸出手，把草拔了。
小張又來送青菜來了，還帶來幾根水嫩嫩的黃瓜，“王奶奶，這可是咱菜園裡最大的黃瓜，又鮮又嫩，比外面買的強多了。”
“我有，你自己吃吧。”王奶奶這次把門閃開了，想把小張讓進屋，開了口，卻說出這一句來。
“王奶奶，你可別這麼說，我上班忙，又粗心，把菜種上了卻不會伺候，還不是您幾次又澆水又拔草的。以後啊，要是果啊菜的熟了您就摘，菜園該打理您就給弄弄。只是可要注意，別累著了。”
累什麼累，這點活兒會有什麼累的，我不做點活鍛鍊身體，我坐不住啊，王奶奶沒說出來，笑容卻不知不覺地浮在了臉上。
初夏時節，陽光燦爛，院裡各式各樣的瓜果蔬菜，被暖暖的陽光照著，又被融洽的鄰里關係圍繞著，一天天，愈發鬱鬱蔥蔥 了。
作者簡歷：
張子保,黃河.淮河浪子等十幾個筆名，河南省正陽縣人，畢業於河北大學新聞傳播學院新聞學系，資深媒體人，曾就讀於北京魯迅文學院作家班。他在多年的新聞工作中，共發表文學、新聞紀實作品1300多篇，其中代表作《日子深處有陽光》、《阿婆的愛心》等榮獲全國一.二.三.等獎！創辦《新莞人》報一舉成名；曾因為報道《群眾為縣委書記下跪》一文，而轟動國內外。目前博主任某家媒體社長。
閱讀更多 資深媒體人張子保 的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