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淺年華

剛入五月,就驕陽似火,盛夏般的熱浪襲來,人們有點猝不及防,紛紛穿上了夏裝。

回到老家第一天,我就被陽光拉扯得暈頭轉向,只在早晚出門,中午在房間消遣。

這幾天,基本日日晴好。新夏初滿庭,陽光明媚得睜不開眼,透過玻璃門,照得房間亮堂堂。

小小四合院,乾淨、寬敞。

一群小雞擠破頭了搶食,時而嚶嚶嚶,時而發出尖銳的叫聲。

一條大黃狗慵懶地躲在樹蔭下看著這一切。

從早到晚,花香遊蕩,鳥聲婉轉。

天際偶爾劃過飛機,遠處時而傳來火車鳴笛聲。

門前不時有汽車路過,對面的油菜田長勢喜人,弱枝結了沉甸甸的果實。馬路邊的小坑窪,開滿了細碎的小野花。

此時,此境,竟如入桃源。


一上午也沒幾個行人,小村安靜空曠,一切如舊,只是少了些塵煙嫋嫋。時光打馬而過,青山綠水,再也留不住年輕人躁動不安的心。周遭人家陸續搬離,曾經的繁華庭院敗落,亂草叢生。

正如《牡丹亭》裡唱的那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喧囂一時,繁華一時,在時間的亙古裡,沒有永恆。

不遠處,有一年輕男子,長相不俗,頹廢地坐在門前草堆,衣衫襤褸,目光呆滯。旁邊的花甲老人有一句沒一句附和。

據說,他從前較為富有,在一次車禍中,撞壞了腦子,變得神智不清。

妻子跟人私奔,兒子寄人籬下,他則只有老母相陪。購買的豪宅被瓜分,兒時的老宅成了安身之處。

他的人生如此大起大落,實在令人唏噓。

每次回老家,都能聽到一些或多或少的故事。聽完之後,更感覺人生無常,一切執著都須放下,更不必為無關緊要的人和事傷腦筋。


風拂過衣角,心裡多了些溫軟。我在院中靜默,看時間落荒而逃,看青春退場,看光陰的故事凌亂在風中。

我彷彿回到了兒時的夏天,簡單,純粹,綠蔭遍地,蟬鳴悠。小小世界,只剩藍天,白雲,三餐,四季。

人們總是懷念逝去的歲月,過去的光陰,卻還是義無反顧向前。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都是生活,都是幸福,只是換了時空。


有時候,真想回歸田園,採菊東籬,還做那個夏日尋悠,打撈浮萍的小姑娘。不諳世事,不問情仇,過隱逸的生活。

以前的願望是走出小村,去喜歡的地方圓夢,安穩度日。人情練達後,心中反而平淡幾許。

這些年,多少經歷一些風雨,見過一些世事人心,更加明白生活的真諦。特別是每次回來,看到村裡老人相繼離開,更感嘆生命之短,萬事無常。

不知不覺,從前的小丫頭,褪去了俏皮,變得沉穩內斂。沒有年齡支撐,再也找不到矯情的理由。一切的好與不好都得接著,否則別人會覺得你不懂事,只長年齡不長智慧。

世界萬物從未改變,變的是我們的心態,只要內心豐盈,到哪都一樣是生活。

現在,我愛上生活原來的模樣—簡單,純粹,溫良,原味。放下沉痾,在初夏淺淺年華里,讓青山綠水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