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自古以來在文學、影視作品中都佔有濃墨重彩的一筆。在90年代中期的電影裡，上海既有著光鮮亮麗的外表，也是“奢侈糜爛”的溫柔鄉，被“惡魔化”的上海吸引著眾多導演將攝像機對準這裡，試圖探尋其獨特的魅力。
“ 事實上, 在知識層和民間話語中, 物質化、慾望化 、色情化的 ‘喧囂和騷動’已成為老上海文化記憶的經典表述 。”
影片《搖啊搖，搖到外婆橋》，就孕育在這個獨特的時期。作為導演張藝謀早期代表作之一，該片展示了豐富的內涵，其出神入化的藝術特徵展現了張藝謀導演的個性魅力。雖然影片一上映就遭到觀眾褒貶不一的評價，但仍獲得了1995年法國《第48屆戛納國際電影節》最佳技術獎，入圍了奧斯卡最佳攝影獎提名。
獨特的敘述視角
影片沒有采取普通敘述方式，而是從一個鄉下男孩水生的視角出發，從進入上海開始到離開荒島結束的五天時間裡，通過他的所見所聞，逐步勾勒出一個完整的故事影像。
上世紀三十年代的中國，內憂外患，民族矛盾和社會矛盾不斷加深。處於這一特殊時期的上海，看似繁華，實際在“漂亮的外衣”下，裹挾著散發絲絲臭氣的黑色泥濘。一面受著國外侵略者的壓迫，一方面又被黑幫在暗中掌控。影片描述的正是處在這樣一個複雜、殘酷但又誘惑的環境中的底層人民，他們努力掙扎，卻依然逃不過悲慘的命運。
從水生的視角作為切入點展開，能夠迅速地將觀眾的情緒拉入影片所塑造的氛圍裡。讓觀眾潛意識隨著水生一起走進影片，產生情感的共鳴。
在水生的眼中，小金寶、唐老大、阿嬌等人物個性逐漸顯露，他從一個鄉村少年來到“人人羨慕的”上海，成為了小金寶的僕人，目睹著小金寶看似光鮮亮麗的背後，受人擺佈的事實。鞏俐飾演的小金寶作為上海灘的歌舞皇后，有著過人的長相和優雅的氣質。但實際上，在當時，歌女舞女只有無處可去的貧困女才會去選擇的職業，而每一位歌女要想在上海這個魚龍混雜的社會環境下立足，背後都會有一位“硬核人物”，影片中的硬核人物就是李保田飾演的唐老爺。
在張藝謀速寫式的鏡頭下，唐老爺鮮明的個性被表露出來，他心狠手辣，沒有人性，作為黑幫，說是幫小金寶撐腰，實則將其當成為自己賺錢的工具。在孤島上的唐老爺更是暴露出自己殘忍的本性。
而在影片的結尾，水生被倒吊在船上的畫面，無聲中向觀眾傳達出一種信號：世界雖然顛倒，但反抗依然存在。
“光與影”塑造下的立體環境
在影片《搖啊搖, 搖到外婆橋》中，有一個環境上的變化，喧囂與騷動的上海和淳樸平靜的鄉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暴力血腥的黑幫爭鬥，奢靡媚態的歌舞縱情，驕縱淫逸的上層社會，構建出30年代上海的樣貌，同時在張藝謀逆光、灰暗色調的藝術鏡頭中，增添了壓抑感，渲染出整部影片的悲劇氣氛，將上海的情色與血腥鋪展在觀眾眼前。對於鄉下人水生來說，這裡式夢寐以求的“新世界”，這一觀念成了水生能夠忍受屈辱的一個重要因素，因為來之不易，所以希望珍惜把握。
而在影片中勾勒出的封閉式鄉村，沒有了上海那濃重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喧囂，展現出一派平和的景象。親切的寡婦桂花嫂和純真的小女孩阿嬌，她們一出現，純淨的氣息與在銷金窟裡生存的小金寶產生了鮮明的對比。任性驕縱的小金寶，彷彿被這裡所感染，溫柔從她的內心漸漸湧起，被黑暗漸漸侵蝕的內心有了一絲縫隙，她開始渴望這種平平淡淡的質樸生活。“搖啊搖，搖到外婆橋……”的童謠從她口中唱出來，為鄉村增添了一份詩意的靜謐。
影片從兩種截然不同的環境著手，互相對立，將置於其中的人物心理轉變襯托出來，帶給觀眾更深刻的視覺感受的同時，也蘊含著更深層次的意義。就像不諳世事的小女孩阿嬌，在影片結尾跟著唐老爺返回上海，她的心中只有嚮往和渴求。就像當時的底層人群，向上海這樣的大城市永遠是他們的嚮往，因為他們摸不到碰不著，於是“神化”了它，將它作為自己的救贖，就像“圍城”一樣，裡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進去。可以說，影片一方面隱喻了像鄉村般乾淨美好的內心，另一方面也呈現出當時人們對像上海一樣“美好生活”的嚮往和追求。
人性中的“善”與“惡”
從影片所塑造的人物來看，不同角色之間其鮮明的個性，暗示著他們各自所代表的色彩。
主人公水生代表著“白”也是影片中的善。作為一個從鄉下來的少年，水生在六叔的引薦下來到當時最紅的歌舞女皇小金寶身邊當僕人。他單純又善良，當他遭受欺負，看見四叔被殘忍殺害，二爺和小金寶被活埋，阿嬌被唐老大帶去上海。他痛恨、他試圖去保護、他有著影片中善良的一顆心，但他的力量卻在黑惡勢力面前顯得無比弱小和微不足道，面對殘酷的現實世界，水生無法做出反抗，只能被動接受一連串的慘劇，直到影片的結尾才預示著他的不甘心，為這部影片塑造的黑暗世界增添了一抹亮色。水生的角色展示的正式在艱難困苦環境中掙扎生存不妥協還仍保留乾淨內心的一類人。
而歌舞女皇小金寶，則代表了“灰”也是影片中最矛盾的一個角色。她出身低微，命運悲慘，在觥籌交錯的“上流社會”裡紙醉金迷，靠著大佬唐老爺撐腰，背地裡與唐老爺手下二爺偷情，為人驕縱，摔東西罵人是家常便飯。但她本質上仍是一個善良的人，她給了水生錢，希望他能夠回鄉下開豆腐店；喜歡阿嬌的天真可愛，想收她當自己的女兒；臨死之時還對翠花嫂報有歉意……小金寶雖然生活在黑暗中，但黑暗並沒有侵蝕她內心深處的光亮，這是極為難得的。小金寶的角色正是那些生活在亂世，在黑與白中夾縫生存的灰色人民，他們既不是壞人，也不算好人，而是向生活妥協的可憐人。
影片中的“黑”無疑是黑幫老大唐老爺。他毫無人性，走私販毒樣樣都幹，殺起人來毫不眨眼。在上海，唐老爺是當地一霸，而到了封閉小島上，唐老爺骨子裡的陰私毒辣變本加厲展現出來，先是殺掉了寡婦的相好，然後活埋了二爺和小金寶，最後拐帶了小女孩阿嬌去往上海，試圖將她培養成下一個賺錢工具“小金寶”。唐老爺所展現出來的只有純粹的“惡”，是舊社會惡的化身。
總結
《搖啊搖，搖到外婆橋》這部影片，採用多重對比，展現出對舊時代底層人民的人文關懷，通過塑造典型角色，揭露時代洪流下的人性美醜，值得我們用心品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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