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9月8日，美國舊金山市市政廳前，一群踩著高蹺的環保主義者裝扮成大樹的樣子，迎接全球氣候行動峰會在加州的召開。

當天下午，這些巨大的“行走的大樹”還委託一名電動汽車司機前往紐約， 給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送去一封信。他們在信中呼籲，不要讓自然成為“被遺忘的解決方案”。

他們希望各國領導人採取必要措施，到2030 年通過森林、糧食和土地領域的自然氣候解決方案（Natural ClimateSolutions, 簡稱NCS）實現《巴黎協定》30% 的目標。

這些環保人士也許沒有料到，一年後，“被遺忘的解決方案”自然終於在氣候問題上佔據一席之地——在2019年聯合國氣候行動峰會上，“基於自然的解決方案”（Nature-BasedSolutions,簡稱NBS）被列為聯合國應對氣候變化的九大行動領域之一，中國和新西蘭擔任牽頭國，會同相關國家和國際組織推動該領域取得了豐碩成果。

此外，峰會期間的300 多場活動中，有1/3與NBS有關，大量相關的官方聲明以及重要夥伴關係也在此期間正式面世。在氣候變化方面，大自然作為人類“盟友”的角色正日益重要，其潛力也在被不斷挖掘、釋放。

全面釋放大自然的潛能

“基於自然的解決方案”最早出現在世界銀行2008 年發佈的一份報告中，強調了保護生物多樣性對氣候變化減緩與適應的重要性。後來，隨著各方研究不斷深入，基於不同的立場，研究者對於NBS也產生了不同的理解和定義。但整體看來，NBS 強調的是依靠自然的力量來應對氣候危機及其他風險。在這裡，自然不只是“受害者”，更是一種“解決方案”，是實現目標的方法、手段。

相較於片面依賴技術手段，NBS 更加重視生態系統的關聯性，要求最大限度地發揮自然的促進作用，通過對自然系統及其規律的運用和管理，來支持人類應對可持續發展挑戰，即通過保護森林、溼地、草原和海洋等自然生態系統，增加碳的吸收和存儲能力，並通過改善土地利用等方式減少溫室氣體排放。

雖然對於大多數人而言，NBS 還是一個不太熟知或從未聽聞的概念，但在日常生活中，其實已經有許多良好實踐。比如，通過植樹造林來恢復全球森林景觀就是解決氣候變化最有希望且最具有成本效益的手段。再比如，修復被稱為“儲碳狂魔”的泥炭地—— 完整的沼澤泥炭地是重要的碳匯源，但退化的泥炭地反而成為溫室氣體排放源。為此，很多國家和地區對泥炭地進行修復，恢復其生物棲息地以及碳匯功能。還有，一些沿海城市保護和恢復“天然的海岸衛士” 紅樹林，在有效增強海岸帶防禦力的同時，服務當地居民生計。

此外，我國在不少地方和城市搞海綿城市試點，倡導建設自然沉積、自然滲透和自然淨化的城市水生態系統；在珠江三角洲搞綠道網，香港通風廊道建設等等都是基於自然的解決方案的嘗試與行動。

為了更好地指導人類認識和投資NBS，2017年大自然保護協會（TNC）通過分析研究提出了20 種以自然為本的減緩氣候變化的路徑，包括造林、森林植被恢復、火控管理、濱海溼地恢復、泥炭地修復、保護性耕作等。他們還估算了每種策略能帶來的減排效益，對於發掘生態系統吸收、存儲碳的潛能提供了全面參考。NBS 顛覆了以往片面依賴技術手段實施生態治理的認知，讓我們認識到大自然蘊含的巨大潛力。

貢獻不止於30% 的碳減排

在日益嚴峻的全球變暖形勢面前，大自然的使命變得愈發重要。已經有科學研究表明，如果不提高利用基於自然的氣候方案，包括停止濫砍濫伐、促進森林修復、保護和修復沿海及海洋生態系統、發展氣候智慧型農業、選擇健康的飲食，以及追求其他與森林、食物、土地相關的正確決策，人類根本沒有機會避免氣候危機。目前，土地部門（農業、林業及其他土地利用領域）排放的溫室氣體佔全球排放量的1/4，這幾乎是全球所有汽車、卡車、火車、飛機和輪船排放總量的2 倍，略低於全球電力行業的排放總量。

不過幸運的是,到2030 年要將全球氣溫上升幅度控制在2℃以內，NBS 能夠提供超過30% 的減排量，同時還能產生多重效益，即在減排同時，淨化水源、改善土壤、防範洪水以及使當地社區受益。更重要的一點是，從經濟成本來講，基於自然的方式要遠低於傳統的減排方法。可以說，自然氣候解決方案是可負擔得起的、具有可行性的、適宜在全球大規模推廣的行動。

事實上，已經有國家或地方在其氣候政策中結合了NBS。新西蘭的氣候變化規劃，將減少農業排放和林業碳抵消與能源轉型並列，作為其實現2050 年淨零排放目標的重要途徑。美國加州的2030 溫室氣體減排目標，將加強土地部門固碳與減少交通領域的汽油使用、提高建築能源效率等，同時列入主要的應對氣候變化支柱策略。

2019 年聯合國氣候行動峰會上，NBS的“高調亮相”讓全世界看到了大自然所蘊含的巨大力量，也促進了關於人與自然關係的深刻理解。雖然現在就樂觀地判斷未來發展前景，有些太早，但必須承認這次集體大討論為將NBS 納入各國氣候行動創造了機會。

在本次峰會上，由中國和新西蘭牽頭，共同參與發佈的《基於自然的氣候解決方案政策主張》和《“基於自然的解決方案”領域行動倡議和最佳實踐案例彙編》廣受關注；30 多個國家和國際組織宣佈支持基於自然的解決方案，此外還有一大批致力於推動NBS 的行動倡議正式啟動。這些都強有力地表明NBS 不僅在理論上成立，在實踐中也能實現。

企業參與的機會

大規模部署自然氣候解決方案要求每個人各盡其責。政府通過政策改變創造有利環境，社會集思廣益，開拓新思想，實施監督。同樣，企業在“解鎖”NBS 巨大潛力方面，也至關重要。

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表示，為了保持全球氣溫比工業化水平前上升1.5℃，到2050 年實現二氧化碳淨排放為零的目標非常重要5。對於企業而言，這並不意味著絕對的零排放，而是要在最大限度減排的同時，通過“清除”大氣中的碳來抵消難以避免的碳排放。

所有企業都可以通過投資NBS，與長期脫碳戰略形成良好互補。比如，今年9 月，亞馬遜宣佈投資1 億美元，用於在全球範圍內保護和恢復森林、溼地、草原和泥炭地等生態系統。當月，蘋果也通過捐款為凱烏魯山（Chyulu Hills）地區正在進行的修復工作提供幫助。

當然，對於林業、農業及其他土地部門的企業而言，情況則有些不同。對於他們而言，投資NBS 不是補充，而是長期的氣候戰略的核心。投資自然可以為他們提供在全球範圍內減少1/4 碳排放的機會。為此，停止森林砍伐，改善土壤健康，保護自然碳匯，恢復被破壞的棲息地，實施氣候智慧型農業措施，是這些企業可以而且必須推廣的氣候解決方案。

為了滿足客戶要求， 或者考慮企業長期生產效益，已經有非常多企業承諾“零森林砍伐”，其中既包括食品貿易公司如嘉吉、邦吉、路易達孚公司等，消費品製造商如億滋、寶潔、聯合利華，還有連鎖零售企業如沃爾瑪、金拱門等。在本屆氣候行動峰會上，達能集團（Danone）等19 家以農業為中心的公司還成立了一個新聯盟“同一個地球生物多樣性商業聯盟”（簡稱“OP2B”），決心在三個重點領域推動系統變革——促進再生農業規模化, 保護土壤健康；通過開發產品組合、促進栽培多樣性, 增強糧食和農業系統的復原力；停止森林砍伐, 加強對高價值自然生態系統的管理、恢復以及保護。

為了更好實現這些目標，同時幫助企業投資NBS，世界可持續發展工商理事會（WBCSD）聯合自然與氣候聯盟（Nature4Climate，簡稱N4C）為企業提供了以下指導原則——首先，投資NBS 可以而且應該提升氣候行動的雄心，增強而不是稀釋公司對於巴黎目標的貢獻；其次，碳信用額度是為企業難以避免的碳排放提供了一個臨時性解決方案，但不是永久性的；第三，除了減排，NBS 還需提供環境和社會保障與福利；最後，應採用可靠的、經過驗證的碳核算和會計方法，確保碳信用的環保完整性。

雖然，在採用基於自然的解決方案化解氣候危機之前，還有大量系統工作要完成，需要統籌考慮以及各部門相互合作，但這一天離我們已經更近了。

1.“基於自然的解決方案”聯盟，基於自然的氣候解決方案政策主張[R]，2019.

2.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 全球升溫1.5 度特別報告[R]，2018；IPCC. 氣候變化與土地特別報告[R]，2019（8）；大自然保護協會（TNC）， 15 個研究機構. 以自然為本的氣候變化解決方案[R]，2017（10）.

3.WWF, TNC, WRI 等16 家環保組織. Letter fromclimate summit to UN on 30×30 Challenge, 2018；大自然保護協會（TNC），15 個研究機構. 以自然為本的氣候變化解決方案[R]，2017（10）.

4.ICUN, 牛津大學.《國家自主貢獻中以自然為本的解決方案[R]，2019（9）；WWF,TNC,WRI 等16 家環保組織.Letter from climate summit to UN on30×30 Challenge, 2018.

5.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 全球升溫1.5 度特別報告[R]，2018.

6. 世界可持續發展工商理事會（WBCSD），Nature4Climate (N4C). 自然氣候解決方案：企業的視角[R]，20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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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節選自《可持續發展經濟導刊》2019.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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