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s of Being Wild
阿飛正傳
1990
解毒指數：8.5/10
導演: 王家衛
類型: 劇情 / 愛情 / 犯罪
主演: 張國榮 / 張曼玉 / 劉嘉玲 / 劉德華 / 張學友 /
時隔28年，[阿飛正傳]終於在內地上映了。
1990年[阿飛正傳]在香港上映後，雖然拿到不少重量級獎項，可惜票房慘淡到讓續集直接告吹。
不過和[大話西遊]一樣，在接下來的若干年中觀眾不斷髮掘出[阿飛正傳]的魅力，最終電影裡的每分每秒、每個細節都成了經典。
比如透著藍綠色冷清色調和營造出極致感官氛圍 的攝影。
比如和今天“土味情話” 一比簡直不知高到哪裡去了的“文藝告白”。
當然，最重要的是那些一個個充滿魅力的角色，和閃耀那個黃金時代的男神女神。
杜琪峰曾說，王家衛實際上只拍過[阿飛正傳]這一部電影，他之後電影中的所有人物，幾乎都能在其中找到原型。
而且[阿飛正傳]也幾乎涵蓋了王家衛電影中的所有主題——人與人之間親近和疏離、拒絕與接納、存在與消失、忘卻與銘記。
而這樣一部電影，竟然遲到了28年。
01
張國榮
好久不見
[阿飛正傳]與王家衛的其他作品一樣，都不是用來講故事的。
王家衛對於精心策劃一個有起承轉折又高潮迭起的故事沒多大興趣，他覺得有意思的是宣洩情緒，或者是人生觀的表達。
說簡單點，就是讓人一遍看不懂。
林青霞也在自己出版的《窗裡窗外》中寫道，“這麼多人物，到底誰愛誰？誰跟誰好？誰是誰都搞不清楚，怎麼會好看？不好看！”
[阿飛正傳]同樣，沒有連貫的劇情，許多過場戲都被省略，還在很多情節上缺乏邏輯，人物背景也不清不楚。
那它好在哪裡呢？
好在它精準地營造了的一種情緒、一種氛圍，並且令人深深著迷。
在這部電影中，“著迷”的對象可以理解成張國榮。
張國榮飾演的旭仔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渣男。
旭仔先是成天跑到蘇麗珍那買可樂，而且動機極度不純，比如事先打聽好人家名字，還比如那句著名的“一分鐘”。
顯然，蘇麗珍看到旭仔和我們看到張國榮時，感受到的魅力一樣多，眨眼之間淪陷也就不足為奇了。
眼看著兩人已經從“一分鐘的朋友”變成“一小時的朋友”再變成“一晚上的朋友”，蘇麗珍忍不住問，“我怎麼跟我爸爸說咱倆的關係？”
旭仔答，“我們有關係嗎？”
蘇麗珍又問，“你會和我結婚嗎？”
旭仔又答，“不會”。
遇見梁鳳英的時候，旭仔正在廁所裡用榔頭敲一個男人，搶回自己養母的耳環。
結果梁鳳英喜歡這幅耳環，旭仔拋給她一隻，說剩下一隻跟他回家取。
後來，梁鳳英愛旭仔愛得死去活來，旭仔一句話沒交代，就自己遠走菲律賓尋找親生母親。
問題是，人們不會像恍然大悟“何書桓是個渣男”那樣指責旭仔的冷酷無情，反而更能體會他的悲劇人生。
片中有一段和“一分鐘”同樣經典的臺詞，“無腳鳥”。
旭仔和風中的無腳鳥一樣無法把握自己的命運。他一出生就被拋棄，在謊言中生活了二十多年。
如果日子一直渾渾噩噩地過下去也就算了，偏偏養母要告訴他被遺棄的真相，霎時間，巨大的空虛感吞噬了他生活的一切意義。
旭仔不知道該回到哪裡，也不知道該去向哪裡，像週末一覺睡到下午四點才起床的人。
至於蘇麗珍和梁鳳英，可以看作是旭仔試圖給自己找到的歸宿，但最終發現不過是自欺欺人。
生命的意義也好、來時的根也好、最終的歸宿也好，旭仔始終沒有停下來尋找。
這種讓他上癮的“尋找”始終伴隨痛苦，而痛苦往往是美麗且迷人的，一如張國榮先生。
02
是旭仔
還是張國榮
[阿飛正傳]是王家衛的第二部電影。
其實早在[旺角卡門]之前，王家衛就一直想拍部關於60年代的電影，只不過空有個想法，沒有主題和故事，只能擱下。
[旺角卡門]大獲成功後，王家衛才有底氣琢磨自己的這部“60年代”。
那時候電影還不叫“阿飛正傳”，叫“愛在一九六六”，原本的故事大綱是講述香港暴動時期，一個女恐怖分子與男警察之間的愛情故事。
後來覺得大時代背景拍起來有困難，又構思了一個女孩與一位男侍相戀，卻抓不住男侍的心，最後和一位同病相憐的新加坡華僑發生感情的故事。
在這個故事中，“男侍”一角就準備找張國榮來演，也就是後來的“旭仔”。
有趣的是，那時候張國榮剛宣佈退出歌壇，正在加拿大度假，等王家衛找上門的時候，發現張國榮胡吃海塞胖了不少，於是抱怨，“哪有這麼胖的旭仔？”
這話在一向優雅的張國榮聽來刺激不小，於是整天拼命游泳做運動，硬是把體重從146磅減到了130磅，腰圍也瘦了兩圈，這才以最好的狀態進組。
張國榮沒想到的是，相比在王家衛手下拍戲，游泳運動可能輕鬆多了。
張國榮曾說過，[阿飛正傳]是他拍得最好的一部電影，這個“好”可能都是被王家衛“壓榨”出來的。
比如那場旭仔和蘇麗珍的床戲，拍攝時就創下了張國榮的個人NG記錄——47次。
當時王家衛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讓張國榮忘記攝影機的存在，一遍一遍的拍攝磨到讓張國榮像日常生活一樣表演。
墨鏡王這個辦法雖然殘忍了點，但確實有效。
張國榮越來越能感覺到“旭仔”好像共生在自己體內一樣。
其實在張國榮的生活中，他是一個非常傳統的舊式好男人，
愛靜、戀家、喜歡讀書、待人周到體貼，但表現“旭仔”時卻能演出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個性。在拍攝那場追打養母情人的戲時，由於對方真實身份其實是個樂師，並非專業演員，張國榮就特別請人傳話：
“你幫我說一聲，沒有個人針對，因為我已不是我，是戲裡的角色，開始後我不會控制力度，他就是我要追打的人。”
果然，開拍後，接到王家衛“自由發揮”指令的張國榮，拿起一個榔頭，敲碎了整個洗頭池，打到對方骨裂。
等王家衛拍完，張國榮立馬跑過去關心對方傷勢，還承諾如果電影公司不給足醫藥費，他願意自己出錢賠償。
說到底，張國榮和“旭仔”還是有相似的部分。
對於旭仔來說，生母不要他，養母不愛他，生活極度缺乏安全感。
對張國榮來說，他出生於一個大家庭，在十個兄弟姐妹中排行老么，但他從小到大都是被家裡的保姆六姐照顧，和父母兄弟們都沒什麼太深感情。
張國榮甚至還說過，長大後母親來他家裡做客，都會客氣地問他能不能用下洗手間，他甚至懷疑，如果自己不是張國榮，母親對他的愛可能都會有所保留。
張國榮自身的悲情色彩，和“旭仔”在戲內產生了完美的化學反應，把一個悲情、富有魅力、不羈、危險、迷茫、無助的人，刻畫地有血有肉。
後來，這一角色也為張國榮拿到了金像獎影帝。
但仍然很難說清，遇上了彼此的張國榮和旭仔，到底誰更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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